“还有一个办法。”老陈说,“我们可以抛弃所有非必要模块,包括生活区、武器系统、部分防护罩,把重量减轻到极限。然后……用剩余的全部能量,做一次短距冲刺。”
“冲刺后呢?”
“能量会耗尽。飞船会变成一块漂浮的废铁,靠惯性滑行。”老陈说,“如果计算精确,我们可以刚好滑行到昆仑外围,然后……祈祷他们能发现我们,派人来接。”
“如果计算不精确呢?”
“我们就永远飘在虚空中,慢慢等死。”
塔克看向雷毅的结晶。队长的雕像在辐射泄露的影响下,表面的灰色纹路更多了,有些地方甚至开始剥落,露出下面半透明的晶体结构。
他又看向苏羽。医疗兵已经几乎虚脱,靠着容器勉强站立,但双手依然按在容器上,维持着泪珠的稳定。她的头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皮肤开始出现皱纹。
最后,他看向老陈。工程师的一只眼睛已经被血糊住,另一只眼睛却依然闪烁着技术狂人特有的光芒——那是即使世界末日,也要把机器修好的执念。
塔克笑了,笑声嘶哑难听:“妈的,反正都是死。那就死得轰轰烈烈一点。”
他启动抛弃程序。
生活区的模块一个个脱离,在虚空中飘散。
武器系统的弹药舱被抛射出去,在远处无声地爆炸。
防护罩发生器的外壳被拆掉,减轻了数吨重量。
“追光者号”从一艘飞船,变成了一个只有驾驶舱、引擎舱和少量维生系统的“铁棺材”。
“准备好了吗?”塔克问。
“随时。”老陈说。
苏羽虚弱地点头。
塔克按下冲刺按钮。
剩余的全部能量注入两个还能工作的引擎。引擎爆发出最后的怒吼,推动着这具残骸向前冲去!
加速力将三人死死压在座椅上。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缝在墙壁上蔓延,空气从破洞中嘶嘶泄漏。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能量读数归零。
引擎熄火。
飞船依靠惯性,在虚空中滑行。
导航面板上,距离昆仑的距离在缓慢缩短:一万公里,九千,八千……
“速度……够吗?”苏羽虚弱地问。
塔克盯着数据,心算着轨道:“如果重力模型没错,如果昆仑的引力场稳定,如果没遇到空间湍流……应该刚好能进入捕获轨道。”
“如果错了呢?”
“那我们就从昆仑旁边滑过去,飞向深空。”塔克咧嘴,“不过以这破船的状态,在那之前我们就会死于辐射或窒息。”
三人陷入沉默。只有飞船滑行的微弱震动,和生命支持系统最后挣扎的嘶嘶声。
塔克看向雷毅。队长的结晶雕像在刚才的冲刺中,胸口又多了几道裂痕。一些晶体碎片剥落,漂浮在舱内,在微弱的应急灯光下,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那些碎片飘向苏羽,飘向老陈,飘向塔克。
塔克伸手接住一片。碎片触手温热,像是活物的体温。
他忽然明白了。
雷毅没有死。
至少,没有完全死。
他的意识被困在结晶中,但他的“存在”还在,还在以某种方式守护着这支队伍。
就像现在,这些剥落的晶体碎片,正散发出微弱的能量场,暂时稳定着飞船内部的辐射水平,过滤着越来越稀薄的空气。
队长还在履行他的职责。
直到最后一刻。
塔克将晶体碎片握在手心,感觉一股温暖的力量顺着手臂蔓延。
“老陈,”他说,“如果我们能活着回去,我请你喝真正的威士忌。不是合成的那种。”
老陈笑了,满口是血:“我要最贵的。”
“苏羽,你想做什么?”
苏羽靠着容器,眼睛半闭:“我想……睡一觉。很长的,安静的觉。不要做梦。”
“会有的。”塔克说,“我保证。”
导航面板上,距离昆仑:三千公里。
飞船开始进入昆仑的引力影响范围。轻微的震动传来——这是好事,说明他们没有被弹开,而是在被“拉”过去。
两千公里。
一千公里。
五百公里。
“检测到昆仑的信号!”苏羽突然睁开眼睛,“他们在扫描我们!”
“发送识别码!”塔克说。
苏羽勉强操作控制台,发送了星火同盟的紧急识别信号。
几秒后,回复传来:“身份确认。‘追光者号’,请报告状态。”
塔克对着通讯器:“飞船严重损毁,三人幸存,一人结晶化。携带关键物资‘归墟之泪’,急需接应。重复,急需接应。”
“收到。已派出救援艇。请保持当前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