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开始后四小时,A队出发。我们有一艘改装过的小型侦察舰‘追光者号’,配备了最新研发的‘因果导航系统’,理论上能安全抵达归墟边缘。”
“A队出发后十二小时,b队出发。你们不能使用任何常规载具——归墟内部会吞噬所有‘有序结构’。你们将使用‘概念跃迁’装置。”
她指向会议室角落一个不起眼的金属圆环。圆环直径约三米,表面刻满了与沙漏上类似的符文。
“这是张老生前与技术人员一起研发的。原理是以时之晶碎片为能源,沙漏子体为坐标参照,将你们‘投射’到归墟内部的大致区域。但警告:这不是精准传送。你们可能出现在任何位置,甚至可能……被分开。”
李星感到额头烙印更热了。他隐约“看到”了一些碎片化的画面:无尽的灰白色虚空,漂浮的、半溶解的几何结构,还有……一个温暖的光点,在极远处微弱闪烁。
那是林倩。他能感觉到。
“投射后,李星,你要立刻尝试感应林博士的位置,并引导队伍会合。”林静继续说,“通讯在归墟内部可能完全失效,你们只能靠李星的感知和预先约定的简单信号。”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轻:“最后,关于‘时间’。沙漏还剩二十一天。但归墟内部的时间流速与外部不同,可能更快,可能更慢,甚至可能……非线性。你们必须每隔一段时间(主观感觉)通过自我锚点确认时间状态,并计算沙漏的剩余时间。重塑轮回必须在沙漏流尽的最后一刻同步触发,早一秒晚一秒都会失败。”
“如果我们失去了时间感知呢?”赵海问。
“那么你们就失败了。”林静平静地说,“而A队找到归墟之泪,或者我这边完成节点共鸣,都没有意义。四个条件必须同时触发。”
会议室陷入沉默。这个计划的每一个环节都脆弱得像蛛丝,任何一点意外都可能导致全盘崩溃。
雷毅打破沉默:“那么,各自准备吧。A队去检查装备和飞船,b队……做好心理准备。二十四小时后,我们可能再也见不到彼此了。”
没有悲壮的告别,没有豪言壮语。六年的时空错位和无数次生死经历,让这支队伍早已习惯了在沉默中背负重量。
人们陆续离开会议室。最后只剩下李星和林静。
“李星。”林静叫住他,“我姐姐……她是什么状态?”
李星闭上眼睛,仔细感知额头的烙印和那些碎片画面。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选择着词汇。
“她还‘存在’,但……不再是纯粹的人类意识。我能感觉到一种……庞大的、古老的、狂暴的‘生机’,像恒星内部的核聚变,永不熄灭,但也永不平静。林博士的意识像是这团火焰中心的……一颗种子,或者一个调节阀。她在努力控制,但很吃力。”
“痛苦吗?”
“……不知道。那种存在层次,可能已经超越了‘痛苦’这种概念。”李星诚实地说,“但有一种……‘坚守’的感觉。她在那里,因为某种理由,必须在那里。”
林静点点头,眼中水光闪动,但没有流泪。
“把她带回来。”她轻声说,“或者……至少让她完成该做的事。”
“我会尽力。”
“不是尽力,是必须。”林静看着他的眼睛,“因为如果我们失败了,整个人类文明,所有的时间线,所有的故事……都会结束。归墟会得到它想要的永恒虚无。”
她转身离开,留下最后一句话:
“别让我们的存在,变成一场无人记得的梦。”
二十四小时后,地心针平台。
七座银色塔楼的光芒已经提升到最大强度,塔尖射出的能量光束在盆地中央汇聚,形成一个巨大的、旋转的光之漩涡。漩涡下方,正是那个五米高的光之沙漏。此刻沙漏的光芒也变得异常耀眼,内部光沙的流速似乎……变慢了。
不是真的变慢,而是某种时间膨胀效应正在发生。
平台中央,张济深的遗体被安放在一个简单的石台上。老人穿着那身玄色祭服,双手交叠在胸前,手中握着一块刻满符文的玉简。他的面容安详,甚至带着一丝微笑。
林静站在石台前,身穿与张济深类似的祭服,但颜色是纯白。她手中握着一柄古朴的青铜短剑,剑身刻着“烈山”两个古字。
周围,盘坐着四十九名修行者——他们是第二站点中继承了各种古法传承的人,有的来自道家,有的来自佛门,有的传承着萨满或巫祝之术。在末日前,这些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有交集,但现在,他们为了同一个目标,坐在了同一个法阵中。
更外围,是所有还能行动的第二站点成员,大约八百人。他们沉默地站着,目光集中在平台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