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实沉默了一会儿,问:“那我该怎么研究?”
老余没直接回答,反而问:“你知道我为什么叫老余吗?”
陈实摇头。
“因为我原来在一家私募做操盘手,圈里人都叫我余哥。后来自己出来单干,带了几个徒弟。有个徒弟问我,师傅,炒股最重要的是什么?我说,是情绪。他又问,情绪怎么量化?我说,你看涨停板。他又问,涨停板怎么看?我说,你每天看,看一年,就知道了。”
老余顿了顿,说:“那个徒弟,现在自己管着两个亿。”
陈实听懂了。
“所以我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每天看盘?”
“不只是看。”老余说,“要看懂。为什么今天这个板块涨,那个板块跌?为什么这只股票能连板,那只股票炸板?为什么同一板块里,有的涨有的跌?你每天收盘后写复盘,写这些东西。写满一百天,再来找我。”
陈实默默点头。
“还有,”老余从包里掏出一本书,扔过来,“把这个看了。”
陈实接住,是一本《股票大作手回忆录》,封面已经翻得发毛。
“这本书我看了二十遍。”老余说,“每看一遍,都有新收获。你先看一遍,看完告诉我,利弗莫尔最后为什么自杀。”
陈实翻开第一页,上面有手写的笔记,字迹潦草:
“市场永远是对的。”
“截断亏损,让利润奔跑。”
“最大的敌人是自己。”
四
从咖啡馆出来,天已经黑了。
陈实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忽然有点恍惚。
一个月前,他在这条路上接到林晓慧的电话,谎称自己调休。一个月后,他带着四百多块钱的盈利,和一本旧书,重新站在这里。
这一个月,他经历了太多。焦虑、恐惧、煎熬、释然。他发现自己好像变了一个人,又说不上来哪里变了。
手机响了。是小胖。
“咋样?见完老余了?”
“刚出来。”
“晚上有空没?请你吃饭,顺便跟你说点事。”
陈实看了眼时间,六点四十。林晓慧今晚有家教,儿子奶奶接,他可以晚点回去。
“行,哪儿见?”
“就上次那家麻辣烫。”
半小时后,陈实到了那家苍蝇馆子。小胖已经到了,这次没点麻辣烫,要了一盆烤串和两瓶啤酒。
“来来来,先喝一个。”小胖举起瓶子,“庆祝你正式入行。”
陈实跟他碰了一下,喝了一口。
小胖放下瓶子,压低声音说:“我最近在做一个票,猛得很,你想不想跟?”
陈实问:“什么票?”
“叫啥不能告诉你,”小胖神秘兮兮的,“你就说想不想跟吧。我跟你说,这票背后有庄家,马上要启动了。我打听到内幕消息,下周至少三个板。”
陈实愣了一下。
内幕消息?
庄家?
三个板?
他想起老余刚才说的话:市场里最不值钱的,就是内幕消息。
“你确定?”
“当然确定,”小胖急了,“我认识一个哥们,在券商营业部上班,他亲眼看见有大资金在吸筹。这消息靠谱,一般人我不告诉他。”
陈实看着小胖那张兴奋的脸,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一个月前,如果小胖跟他说这话,他肯定二话不说就跟了。但现在,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我能先看看这只股票吗?”
小胖犹豫了一下,报了个代码:603***。
陈实记下来,打开手机软件搜了一下。是一只小盘股,最近三天连续放量,确实像是有人在做。
但老余说过:放量不一定是建仓,也可能是出货。
“你进去多少了?”
“三十万。”小胖说,“全仓。”
陈实心里一惊。
小胖的资金他是知道的,前几年攒了五六十万,去年炒股亏了一波,剩下四十来万。这一下三十万全仓进去,等于押上了大半个身家。
“风险会不会太大了?”
“富贵险中求嘛。”小胖满不在乎地撸着串,“我跟你说,炒股就得敢干。你看那些赚大钱的,哪个不是一把梭哈?犹犹豫豫的,汤都喝不着。”
陈实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有什么资格说小胖?一个月前他还不如小胖呢。
但他心里总有一种不安,说不清是什么。
“你再想想。”他只能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