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胖大名钱大志,是陈实的发小,从小在一个胡同里长大。他现在专职炒股,每天在朋友圈晒收益,动不动就是“今天又赚了五位数”。
陈实以前看他朋友圈都是划过不看,觉得那是赌博。
现在他盯着这条消息,想了很久,回了一个字:
“好。”
五
晚上十点,儿子睡了。
林晓慧还在客厅改卷子,红笔在纸上划来划去,时不时叹一口气。陈实躺床上刷手机,刷着刷着,点开了股票软件。
他手机上一直有这个软件,是前几年牛市的时候下的。那时候全民炒股,同事吃饭都在聊股票,他也跟着开了户,放了五万块钱进去。结果买什么跌什么,半年亏了一万多,他赶紧割肉出来,再也没看过。
现在他重新下载了那个软件,登录进去,发现里面还躺着三万七千多块钱。
这是他唯一剩下的股票资产。
他翻着行情,看着那些红红绿绿的k线。他看不懂,什么均线、macd、kdj,都是天书。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他找不到工作,这钱就是全家人的救命钱。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下午的事。张总的表情,沈琳的话,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还有老李走的那天,笑着跟他说的那句话:“年纪大了,正好回家歇歇。”
老李四十五,去年走的,到现在快一年了,还没找到工作。
陈实三十五。
他想,我还有十年缓冲期。
不对,我没有。
房贷有,车贷有,老婆有,儿子有,父母有。我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身的技术债,和一个被裁员的身份。
手机屏幕亮了。是小胖的回复:“明天中午十二点,老地方见,给你看个好玩的。”
老地方是他们以前经常去的一家苍蝇馆子,在五道口,卖麻辣烫和烤串的。陈实好几年没去了,不知道还在不在。
他回了一个“ok”的表情。
窗外,京新高速上的车流声隐隐约约传来,像是这座城市的呼吸。
陈实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直到凌晨两点才睡着。
梦里他一直在签字,在一份又一份看不懂的合同上签字,签到最后,他的名字变成了三个字:
失业者。
六
第二天早上七点,陈实准时醒了。
这是五年来养成的生物钟。不管加班到多晚,第二天七点必须起床,八点必须出门,九点必须坐在工位上。他试过硬躺回去继续睡,但睡不着。脑子里总有一个声音在喊:迟到了,迟到了,迟到了。
他在床上躺了十分钟,最后还是爬起来。
林晓慧已经去学校了,儿子也被奶奶送去上学。餐桌上放着早饭:一碗小米粥,一个煮鸡蛋,一碟咸菜。这是林晓慧每天早上雷打不动给他准备的。
他坐下,一口一口吃完。
吃完他把碗洗了,把厨房收拾干净,然后坐在沙发上发呆。
今天干什么?
没有工作可干了。
他打开手机,开始投简历。招聘网站上一堆职位,点进去一看,全是“要求35岁以下”、“要求统招本科985/211”、“要求有互联网大厂背景”。
他符合吗?
35以下——正好踩线。
985/211——不是。
互联网大厂背景——算是吧,虽然他那个公司最多算二线。
他把简历投出去,一口气投了二十份。然后他坐在沙发上,等着那些公司给他发面试邀请。
等了两个小时,一个回复都没有。
他又投了二十份。
还是没有。
中午十一点,他出门了。开车去五道口,找那个苍蝇馆子。开了导航,七拐八绕的,居然还在。店面换了招牌,但老板没换,还是那个秃顶的中年男人。
小胖已经坐在里面了,占了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盆麻辣烫,正在埋头苦吃。
“哟,来了?”小胖抬头看他一眼,嘴里塞着东西,含混不清地说,“坐坐坐,老板,加份毛肚,加份牛肉,加份豆腐皮。”
陈实在他对面坐下。
小胖全名钱大志,今年三十六,比陈实大一岁。两人从小学到初中都是同学,后来一个上了高中,一个上了职高,再后来一个去当程序员,一个去当了股民。
小胖胖是真胖,一米七的身高,两百多斤,圆滚滚的一团。他穿着件皱巴巴的卫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昨晚熬夜复盘了,”小胖解释,“看了一晚上k线,眼睛都快瞎了。”
陈实没接话。
小胖抹了把嘴,凑过来压低声音:“告诉你个好事,我最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