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了口气,用折扇轻轻敲了敲额头。
“一步之差,就要多费这么多手脚。”
“所以说,我最讨厌和蠢人共事。”
他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抱怨今天的天气不够好。可阿桃却感觉到一股彻骨的寒意——这个男人太危险了。他越是漫不经心,就越让人毛骨悚然。
萧策依旧平静。
“所以,你是来杀我的?”
“杀你?”顾长夜一愣,随即失笑,“萧公子说笑了。我要是想杀你,刚才就不会现身。”
他抬手,折扇指向雾气深处。
“我要是想杀你,现在动手的,就不是我了。”
雾气翻涌。
又是一道身影,从雾中走出。
那是一个老者,须发皆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袍,手里拄着一根普通的木杖。他的脸上布满皱纹,眼窝深陷,看起来就像个半截身子入土的糟老头子。
可当他出现的瞬间,白虎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它不再是呜咽,而是发出了一声真正的低吼——那是恐惧到了极点,才会发出的声音。
阿桃手中的短刃险些脱手。
她认出了这个老者。
整个东域,没有人不认识他。
青玄宗太上长老,云鹤真人。
据说是渡劫期巅峰的修为,据说已经活了三千年,据说当年一人一剑,灭过一整个魔道宗门。
据说他早就闭了死关,再也不过问世事。
可他此刻就站在这里。
站在黑风岭的浓雾之中,站在萧策面前。
云鹤真人抬起那双浑浊的老眼,看向萧策。
目光很平静,没有任何杀气,甚至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
“你就是萧策?”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老树皮摩擦的声音。
萧策微微颔首:“晚辈萧策,见过云鹤真人。”
云鹤真人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可惜了。”
他摇了摇头,喃喃道,“这么好的苗子,可惜了。”
顾长夜在一旁轻轻摇着折扇,嘴角始终挂着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萧策看着这两人,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些密函,根本不是送给青玄宗的。”他淡淡道,“是有人想借我的手,把那些东西送出去。送给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让所有人都知道——青玄宗内部有鬼。”
云鹤真人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顾长夜的笑容微微一顿。
萧策继续说:“张昊只是个棋子。他以为自己是紫云宗的人,想截杀我邀功。可实际上,他背后的人,根本不是紫云宗,而是——”
他目光落在云鹤真人身上。
“青玄宗内部,有人想借我的手,清洗另一批人。”
“而那些密函,就是证据。”
“所以我走哪条路,会遇到什么人,会怎么出手,会怎么把事闹大——全在你们的算计之中。”
他说完,四周一片死寂。
雾气似乎更浓了。
云鹤真人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像是一块干裂的老树皮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
“有意思。”
他喃喃道,“有意思。”
他拄着木杖,慢慢走近萧策。
阿桃想挡在前面,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推开。她眼睁睁看着那个老者一步步走到萧策面前,距离近到能看清他脸上每一道皱纹的纹路。
云鹤真人抬起手,拍了拍萧策的肩。
“小子,你猜对了一半。”
他说,“那些密函确实是我们故意放出来的。但想借你手清洗的人,不是我,也不是长夜。”
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是你那位好师兄,沈青。”
萧策的目光终于微微一动。
沈青。
青玄宗首席大弟子,东域年轻一辈第一人,据说最有希望在百年内突破渡劫期的绝世天才。
也是——
当年将他逐出师门的人。
云鹤真人看着他的反应,缓缓点了点头。
“看来你还记得。”
“那就好。”
他收回手,退后一步,重新拄着木杖站定。
“沈青要清理门户,可又不想自己动手,怕脏了名声。所以他想了个法子——把你引到黑风岭,让你自己撞进这场局里。”
“那些密函,是假的。”
“张昊的截杀,是假的。”
“紫云宗的仇恨,也是假的。”
“一切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