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本芳也没让她失望,道:“您以妻殴夫,把二叔打成那样,不管是国法还是宗法,都有几十板子等着您。”
王夫人:“……”
她想开口反驳。
可是话到口边说不出来。
但她真没想到,会打得那样狠。
当时贾政冲过去要踢她,她心中恨极,下意识的就抓了板凳腿挥过去,然后又正值他踢过来,两边的力用到了一处……
当时她自己也有点吓着。
好在还只是腿。
要不然就凭老太太疼爱她二儿的样……
王夫人知道,自己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她如今还是病人。
虽然比先前好了些,可是,这身体早不如康健的时候。
贾家不会把她送官,他们丢不起这个人,但以宗法处置也不会轻,甚至有可能会更重些。
可几十板子打下来,她……还能站起来吗?
如今天热,下人服侍再不经心,可能都要生蛆。
王夫人的唇抖了抖,她想说几句软呼话,想让尤氏从轻发落,可大家早成死敌。
尤其马道婆那事……
换成她是尤氏,有这机会,是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王夫人心中悲哀的很,到底抿紧了嘴巴,静等发落。
“不过……”
尤本芳看着王夫人,轻声道:“您身体不好,看在大妹妹和宝玉的面上,板子就不必了。”
什么?
王夫人不敢置信的看向她。
“这院子不大不小的,每日三餐也有专人送来,所以我的意思是,服侍的人……,以后就免了吧!”
尤本芳道:“我会让人在此砌一灶台,大米、蔬菜什么的,每日一早送来,以后有什么事,您都自己来吧!”
王夫人:“……”
她原本想要感激的眼神又渐渐变了。
服侍她的两个婆子并不经心,但再不经心,她也无需要自己动手。
每日的洒扫,虽然简单,可有她们在,就代表她还是二房的当家太太。
珠儿媳妇对她再不满,赵姨娘、周姨娘再克扣她的东西,也不能真的叫她饿着。
可如果一切都要自己来……
她跟一个仆妇又有什么两样?
“嗬~”
王夫人被尤本芳气笑了,“嫁进贾家,还真是屈了你的才。”
果然是咬人的狗不叫啊!
尤氏这样罚她,跟凌迟割肉又有什么区别?
王夫人情愿痛快点。
“你还是直接打板子吧!”
只要老太太对元春还抱了点希望,她就舍不得她死,打过板子就得给她找大夫。
“那不行!”
尤本芳笑着摇头,“好歹我还得喊您一声二婶呢。”说着,她便起了身,“时间不早了,我还另外有事,二婶……”说到这里,她皱了一下眉头,扇了扇鼻间,“二婶还当勤洗漱才好。”
“可不是。”
邢夫人也笑着起来,“这里好歹是佛堂,熏着自己就罢了,这要是熏了菩萨……可就不好了。毕竟我们谁都不知道,菩萨会发作在哪里。”
“……”
王夫人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那被打肿的地方,在烛火下,紫红紫红的,看着很有些可怖。
“对了,芳儿呀,你这二婶这衣物什么的,以后也是她自己洗吧?”
邢夫人真心的给出她自己的建议。
“说的也是!”
尤本芳点头,“不过,二婶可能什么都不会,这样,我让服侍您的两个婆子,还在这里教您七天。”
“站住!”
王夫人气疯了,“尤氏,你就不怕哪一天,同样的事,报应到你的身上?”
她有儿有女,娘家哥哥在官场上,还有权有势呢。
“别忘了,元春在宫里,宝玉会长大。”
说到后来,她的声音几乎已是嘶吼。
“……这天下还有很多人,辛苦忙碌一生,却食不裹腹。”
尤本芳在门前回头,声音冷淡,“我只是让您自己做自己吃,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如果这都算有罪有报应的话……,那这罪和报应,当着菩萨的面,我尤氏——担下又如何?”
她再转头的时候,没有一丝犹豫的离开。
没一会,素云等丫环婆子又匆匆的进来,把冰桶、茶水什么的,全都撤下,只留了一盏小小的油灯。
豆大的灯火照得王夫人脸上,忽明忽暗的。
服侍她的张婆子和王婆子恶狠狠的又回来了。
尤大奶奶和珠大奶奶说,这七天,她们要是教不会太太,那就全家回庄子上。
“太太,尤大奶奶的话,您都听到了。”
张婆子恨死她了,“热水来了,您先给我们兑一盆洗澡水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