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念、仇恨。
“他”在愤怒,愤怒于被欺凌的无力,憎恨踢倒他的人,“他”燃烧着复仇的意念。
毫无疑问,这是属于某个人的记忆,而且是完全代入视角的,她能原原本本地看到记忆原主人身上发生的一切。
卫清漪喃喃自语:“溯回简?”
她刚刚打开的那份玉简,恐怕是原著中一种被称为溯回简的特殊法器,没有任何战斗的效果,唯一的作用是储存记忆。
而她冒出来的负面情绪,就是玉简的副作用,在刻录记忆的同时,记录者心中波动的感情也会被传递下来,影响看到的人。
她知道有些仙门里有类似的事情。
修仙界归根结底是弱肉强食的地方,即使是仙门,也逃不过内部竞争,甚至于更过度的欺凌。
因为修炼资源要靠贡献换取,有些小团体以内,就会掠夺弱小者的资源,来供养强者,强者则反过来提供可能的保护。
但卫清漪在原身的记忆里没有看到这种事情。
毕竟每个宗门的情况不同,比如清虚天内部严禁同门间的争斗,更不能行欺凌之举,这种现象不常见。
当然,她觉得另一个原因可能是,原身本来就是备受瞩目的天才弟子,就算有,也欺负不到她头上。所以她没遇到过这样的事,就像活在象牙塔的人碰不到外界的龌龊一样。
回忆里的画面忽然转变,局势骤然天翻地覆,刚才带头欺负的人被一只三棱刺穿胸而过。
“他”再也不是任人宰割的弱势姿态,而是得意地居高临下,对着被俯视者哈哈大笑:“早知道你有今天,在宗门里,你如何待我?”
下方的那人嘴角淌血,痛苦地挣扎道:“陆大哥不会放过你……”
他用刺把人转了个圈,看向后面:“你不如看看,这是谁?你的陆大哥早就被我杀了,死在你的前头!”
那人口吐鲜血,满怀不甘:“你……邪魔外道……猪狗不如……”
他冷冷道:“邪魔外道又如何?总好过你们这些伪君子顶着正道的名义,行道貌岸然之事!我命由我不由天,如今谁看谁是废物!”
咚的一声,被骨刺穿透的身躯坠地,仿佛浸满鲜血的破布袋。
“他”顺着低下了头,如镜的血泊里,映出他的面容。
当然,卫清漪不认识这个人,他长得平平无奇,也很难印象深刻。
但她能猜出来,这应该是写出这本秘籍的人,他甚至没有在书中留下名字,却把他的术法,和促成他走上邪道的仇恨一起,放在储物袋里,留存了下来。
她合上溯回简,忍不住坐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心情复杂,刚才看到的记忆,过了这么久,还是如此鲜明,但让她很难去评价。
留下这份东西的人是在想什么?让所有修习他邪术的人都要记得这份仇,还是……出于其他更微妙的念头?
“算了,别想了,先去前面看看吧。”
卫清漪揉了揉额头,把东西都塞回了储物袋里,站起身来。
在覆盖了一切的雾瘴里找地方很困难,但是过了这么多天,她大概用途中留下的记号,拼凑出了一条通向某个方向的路。
无论那个方向是什么,她都准备继续走下去看看。
尸骨、枯木、破损的灵器、法宝……
始终是这些重复的东西。
好像没有尽头。
身后仿佛仍有追随的阴影,虽然她已经习惯了被时不时冒出头的无相鬼盯着,但那种如芒在背的贪婪视线依然让人有点发毛。
但是卫清漪还是一遍遍告诉自己,前面一定有路,一定有能确信的东西,至少她需要一个念头来坚持下去,不至于迷失。
终于,在很多次反复的探索之后,她走到了穷途末路。
真正字面意义上的穷途末路。
在一直困住她的这片地方的边缘,卫清漪很难想象地望着眼前的景象,竟然生出一丝茫然。
……怎么会是这样?
在她面前不远的地方,迷雾豁然开朗,好像怨念形成的雾瘴被什么力量从中截断,再也不能阻碍视线。
她已经走了足够远。
但卫清漪终于看到,眼前没有寻常意义上能离开的方向。
她的眼前是一道连接着虚空的断崖。
在正常可以行走的区域外,直接就是虚空,再往外什么也没有,只有天边一如既往不变的,凝固的夕霞。
这里竟然像洞窟里一样,见不到任何出口。
*
巢穴内,某片与外隔绝的安静空间里,突兀地冒出一道嘶哑的响声,如同生锈的铁器刮过石壁。
源头是扭曲的怪物,它蠕动着,在毫无光线的深暗中起伏,好像在声嘶力竭地发出充满咒骂意味的声音。
裴映雪静静地倾听着这些令人厌烦的噪音,没有太多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