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把剑周围的一定区域,没有尸骨,但覆盖着一种黏稠的黑色物质,黑得幽深,毫无光泽,让她想起半凝固的石油。
但这柄剑和她在幻象中见到的别无二致,无论材质还是做工都极其出色,尽管蒙尘已久,光华几乎消散,也依然能看出是顶尖的武器。
而且最重要的是,它是目前为止,卫清漪唯一见到的还完整的武器。
耳边忽然传来沙沙声。
她马上抬头看去,一个若隐若现的影子出现在不远处的尸骨后,又是那只阴魂不散的无面怪物。
她有恃无恐,甚至打了声招呼:“嗨?”
“嘶——”怪物恶狠狠盯着她,似乎蠢蠢欲动,可惜最终还是碍于警告,没敢过来。
卫清漪却看了看它后方空荡荡的区域,犹豫了一下,有些困惑。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她有时候会觉得,除了无面怪物外,好像还有什么在关注着她。
这是第一次,在从巢穴里离开的时候有这样的感受。
那不是一种视线,目光,或者类似的东西。
那是一种无处不在的注意,好像周围的一切,骨头,地面,漫延的污秽,甚至凝固的风,都是观察着她的一部分。
它们都具备眼睛和耳朵,在窥视和窃听她。
但在她停了下来,警觉地环顾四周的时候,那种感觉又消失了。
仿佛只是一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留下任何存在过的痕迹。
*
巢穴内,一片寂静。
在她基本上能成功应付怪物后,裴映雪白天就不怎么出现了。虽然每天夜里都在一起,但基本上到她睡醒的时候,他就已经消失在了巢穴的黑暗深处。
“裴映雪?”
卫清漪对着幽暗处唤了一声,“你在吗?”
这座巢穴很空荡,空旷而幽静,没有回声。
声音一传出去,就好像被无尽的黑暗吞噬,毫无回应,也看不到出路。
过了一会,她听到他的声音。
“你回来了?”
他从幽暗中走出来,衣衫洁白,鸦发垂落肩头,渺远得仿佛映在空庭间的月华。
卫清漪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他平时会直接消失在某个地方,卫清漪对这里远没有他了解,根本都不知道他是从什么地方不见的。
她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奇。
但主要是不敢问,毕竟还没有那么肆无忌惮。
裴映雪其实多数时候都显得很神秘。
尽管他并没有表现出对她刻意隐瞒什么的状态,但他自己原本就是一个谜团。
比如,他明明坐拥着洞窟里海量的宝库,可他身上除了那件雪白干净的道袍,和最开始戴着的银冠以外,其他什么事物都没有。
在她到来前,他应该从来没有动过别的东西。
这种状态简直像是在苦修,但他明明已经是邪教徒口中的圣主,有什么理由要继续苦修?
卫清漪很难想明白这个问题,但是她深知一个道理:好奇心容易害死人,在恐怖片里尤其如此。
所以她自觉地没有问,而是点点头,主动承认:“我一个人呆得无聊,就出去转了转,找到了一些东西。”
她一副要说什么秘密的架势,把他拉到石台边坐下,刚打算拿出储物袋,裴映雪忽然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脸。
卫清漪不由得愣了一下。
他的动作很轻柔,像是在安抚容易受惊吓的小动物,但还是让她心头一跳。
因为裴映雪平时都和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除了她胡编的亲吻礼节以外,他是从来不会主动靠近她的,只有她才会这么做。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一时间完全不解其意。
他忽然摸她干什么?
但很快,裴映雪就给她看自己手上染的灰迹:“你的脸有些弄脏了。”
她也顺着摸了一下他碰过的地方,确实发现手指上有薄薄一层褐色的灰。
原来是在给她擦脸啊。
这座山上已经没有什么草木了,只有些枯死的树干,她在里面捡东西的时候,可能是沾了点灰。
“没事,一点小问题。”卫清漪毫不在意地随便擦了擦,“我待会就去擦掉,或者用清洁咒除掉,重点不在这儿。”
裴映雪低低笑了:“所以,你本来是想找我说什么?”
“我想给你看这个!”
卫清漪有点兴奋地给他看自己手里的剑,她的心情难得这么激动,就像小时候出门玩,疯跑一天后给父母展示自己今天的收获:“我找到了一把没有完全损坏的剑!”
那柄剑被她从荒废的地方捡了回来,清理了一些污迹。
但表面附着的黑色应该是某种特殊的诅咒力量,她无论如何也没法解决,尝试用灵力也不行。
裴映雪目光落在上面,忽而静了一瞬,没有立刻回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