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如豆,照着室内两道不安的影子。
“砰——”
苏文远手掌重重捶在案上,茶杯都震了几震,“全毁了。”
他转向站在阴影里的儿子,眼神阴狠,“你不是说,她对你余情未了?不是说那春兰是你放在她身边最得用的眼睛,万无一失吗?!”
苏景辰被吼得要站不住,他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春兰这几日像是失踪一样,自己想给沈昭传信都找不到人。
半个时辰前,他花了重金买通了相府倒夜香的婆子,才知晓相府近日的变化。
自己曾经送给沈昭的东西,全部被处理掉,甚至,之前自己怂恿立的芙蓉院规,也被她全部废除!
“父亲息怒。”苏景辰保持着平静,“事已至此,斥责无用。”
“沈昭这样做,或许,或许只是做给顾言澈看,只是权宜之计。她心里未必......”
苏文远脸上抽搐,想甩给他两耳巴子,“权宜之计?你当她是三岁孩童,还是当你父亲是蠢货?”
“你上次说,她知晓为父正在为那河工银之事忙的焦头烂额?”
“是,上次她确实说过此事。”苏景辰也是纳闷,这件事情自家做得密不透风,她是如何知晓?
苏文远闭上眼,似乎用尽了所有力气,“若是这样,我们苏家,便成了她向顾言澈表忠心的垫脚石。”
“她这态度是摆明了要和顾言澈站到一边,要跟我们苏家彻底划清界限!”
垫脚石?
苏景辰眼前闪过沈昭昔日总是盛满倾慕的明眸,那种年少的,曾让他暗自得意又觉负担的真心,现在,在顾言澈那里,成了用来垫脚的石头?
自己可是大晏朝的探花郎,曾经让她痴恋多年的景辰哥哥,如今却成了垫脚石!
“不会的......”他喃喃道,那不是他认识的沈昭,至少,不全是。
“老子管你会不会!”苏文远指着桌上几封密信,拍的桌子砰砰作响,“你看看这个,看看我们苏家如今是何境地,二十万两的窟窿!”
“过桥贷利滚利,钱庄的人都已经堵到后门!你那个好岳家,前日还派人来问,那笔应急的款项何时能还上,他们也开始疑心了!”
提到岳家,苏景辰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搅。
那个满身绫罗,眼神总是带着商贾之家特有怯懦的女子,是他亲自点头定的亲,为了那笔能解燃眉之急的嫁妆,仅此而已!
看着她那清秀的眉眼,心里想的却是丞相府那抹骄阳一样的身影。
他知道自己卑鄙,利用一个女子的婚姻,来成全全家攀附官宦的虚荣心。
可他能怎么办,父亲挪用河工银的时候可曾问过他,投资南洋船队血本无亏时,可曾想过今日?
他对沈昭,或许一开始是掺杂了些家族利益的考量,可那份因她才貌,被她身上那股明媚劲吸引也是真的!
失去她,嫁给顾言澈,已经是他心中隐痛,现在她竟然要把他连根拔起,彻底抹去?
不,他绝不允许!
“父亲,”苏景辰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丝摇摆不定也化为坚冰,“儿子知道轻重,柳家那边,我会再去周旋,至少再拖上一段时日。”
他低声道,“沈昭这条路,既然她自断,那我们就不必再心存侥幸,为今之计,唯有......”
“唯有先下手为强!”苏文远接过话头,眼中凶光毕露,“顾言澈查账的手已经伸到台州司,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弹劾的折子,我已经让人准备好,够他顾言澈喝一壶!”
苏景辰缓缓点头,但眉头依旧紧锁,“光是弹劾,恐怕力度不够。顾言澈圣眷正浓,而且手段不容小觑,未必能一击即中。”
苏文远眼睛一眯,看向儿子,“你待如何?”
苏景辰转过身,掩去眼中的痛楚,计上心头,“沈昭不是要和他重归于好吗?”
“那我们就送他们一份......终身难忘的贺礼。”
“一份能让他顾言澈每每想起,便如鲠在喉,让他们夫妻二人,永生永世都存着猜忌的‘大礼’。”
他要让顾言澈尝尝,背叛的滋味!
即便他得不到,也要在她和顾言澈之间,钉下一根永远也拔不掉的毒刺。
这个念头让他心脏缩了又缩,可那种平衡感又让他上头。
昭妹,对不住了。
但这条路,是你先转身的,为了苏家满门,为了我自己的前程......我别无选择。
夜色渐晚,丞相府。
青墨提着灯笼,缩着脖子跟在顾言澈身后半步远,从芙蓉院往松柏院走。
他偷眼觑了一眼主子的背影,感觉和平日没什么不同,但总感觉又有什么不一样。
正胡乱琢磨着,青墨眼尖,瞥见姑爷抬起手,蹭了下自己的唇。
就着灯笼的光,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