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帐内灯火通明,李自成裹着貂皮大氅坐在虎皮椅上,手指一下下敲着扶手。
从昨夜开始,他右眼皮就跳个不停。
帐下,宋献策捻着胡须,欲言又止。
“报!”
一声急报打破沉寂。
帐帘被猛地掀开,一名浑身是尘土的骑兵连滚爬爬冲进来,扑跪在地。
“闯王!大同...大同急报!”
李自成盯着那骑兵,缓缓起身:“说。”
骑兵抬起头道:“田...田将军他...全军覆没!”
“什么?!”
刘宗敏霍然站起,眼珠子瞪圆。
宋献策手中胡须被揪断几根。
李自成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细细说来。”
“田将军奉闯王之命,潜伏在大同西黑风峡,欲监视姜瓖动向...”
“谁料...谁料等来的不是姜瓖,是崇祯!”
“崇祯亲率荡寇军七千,夜过黑风峡。田将军计划伏击,本已将崇祯困于石滩绝地...”
“可那高杰...那叛徒高杰,率铁骑突然杀至!田将军率亲兵营截击,与高杰厮杀...不慎被阵斩!”
“什么?”
刘宗敏、李过、宋献策难以置信地喊了出来!
“废物!!!”
李自成暴吼,反手将面前沉重的桌案整个掀翻!
案上地图、令箭、笔墨纸砚哗啦散了一地,墨汁溅得到处都是。
“五千精兵!埋伏!打不过崇祯?!”
“田见秀是干什么吃的?!”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睛赤红如血,继续嘶吼道:“还有姜瓖!姜瓖那王八蛋呢?!”
“他数万大军是纸糊的?!”
“这么久了一点消息也没有?”
骑兵吓得浑身发抖,趴在地上不敢抬头:“姜...姜总兵...也...也败了!”
“忻州城破当日,崇祯亲率大军自大同南下,与赵彪合兵,内外夹击...姜总兵大军溃散,他本人率亲卫西逃,在岔口被...被崇祯截住...”
骑兵咽了口唾沫,继续道:“当场...斩首...”
“嘶——”
帐内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李过脸色铁青:“闯王,大同...彻底丢了。”
李自成没说话。
他站在原地,呼吸粗重,胸膛像风箱一样起伏。
忽然,他笑了。
笑声起初很低,随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近乎癫狂的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朱由检!”
“好一个崇祯皇帝!”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指着北方:“宁武关!你赢老子一次!”
“大同,你斩姜瓖、灭田见秀!”
“每次!每次都是你!”
“凭什么,明明大明已经...”
笑声戛然而止,李自成脸上所有表情瞬间消失,只剩下冰寒彻骨的杀意。
他走到帐壁悬挂的山西舆图前,手指狠狠戳在祁县二字上。
“传令。”
帐内所有人下意识挺直腰板。
“把所有老营精锐,全部压上去。”
“把营里剩下的火药,全给老子搬到阵前。”
“辰时初刻,总攻。”
他一字一顿:“午时之前,老子要站在祁县城头。”
刘宗敏咬牙道:“闯王放心!老子今天不把周遇吉的脑袋拧下来,就不姓刘!”
李过却皱眉:“闯王,姜瓖败亡,北线已失。”
“我军顿兵坚城之下半月之久,久攻不克,士卒疲敝。”
“崇祯既平大同,其麾下荡寇军乃百战精锐,不日便可回师南下...”
他顿了顿,迎着李自成的冷目硬着头皮说下去:“届时,我军若还在祁县城下,恐...恐损失更多。”
宋献策也急忙上前:“闯王,李将军所言极是!”
“此时退兵,全军尚可保全。”
“退回平阳,整军备武,联络豫西、陕南诸路义军,待秋高马肥,再图北上,方为万全之策啊!”
“退?”
李自成打断他,眼睛盯着舆图上的祁县,像盯着不共戴天的仇人。
“老子还有十几万人!”
“祁县守军死伤过半,箭矢滚木将尽,城墙破了好几处!”
“就差最后一口气!”
他死死瞪着宋献策和李过:“现在退?老子这半个月白打了?”
“死的那近万弟兄白死了?!”
“老子威信何在?!”
“今日必须拿下祁县!”
“拿下祁县,就能拿下太原!”
他挥手,不容置疑:“不必再议!执行军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