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遇吉站在东墙城楼,望着城外蚂蚁般忙碌的挖土人群,脸色凝重。
他知道,墙塌,只是时间问题。
第六日,未时。
血日斜挂西天,关墙上,所有守军都屏住了呼吸。
周遇吉就站在那段城墙后面,手按刀柄,指节发白。
他知道,敌军土营已经挖到了墙根下,埋好了火药。
就等一声巨响,便要投入最后的决战之中。
他再次看向北方,依旧没有半点动静。
“唉!”
周遇吉叹息一声:“果然如此!”
眼中的希冀瞬间消散,眨眼之间,唯有决然:“全军听令,舍弃城墙!”
“是!”
......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夕阳又下沉了一分。
突然!
“嗤嗤嗤...”
一阵急促的导火索燃烧声,从地底传来!
周遇吉瞳孔骤缩!
“退!!!”
话音未落。
“轰隆!!!”
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
眼前的城墙猛地向上拱起,然后如同被巨人之手从内部狠狠撕开!
砖石、泥土、木料在剧烈的爆炸中被抛上天空!
浓烟和尘土冲天而起,瞬间淹没了大段城墙!
冲击波裹挟着碎石,如同风暴般横扫周边!
一段长达十余丈的城墙,在烟尘中轰然坍塌!
露出一个参差不齐的缺口!
砖石废墟堆积成斜坡,直通关内!
“墙塌了!!!!”
关外,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杀进去!!!”
“活捉周遇吉!!!”
黑压压的农民军,如同决堤的洪水,从那缺口处汹涌而入!
周遇吉被亲兵扑倒,压在身下,躲过了第一波致命的碎石雨。
他挣扎着爬起,吐掉嘴里的泥土,抬头望去。
缺口处,贼兵如潮水般涌入。
他拔出长刀,对周围还能站起来的士卒嘶声大吼:“杀!!!”
残存的守军跟随着他们将军的步伐,逆着人潮,扑向缺口!
血肉碰撞!
刀剑交击!
厮杀声瞬间响彻云霄!
周遇吉冲在最前,刀光过处,必有人倒下。
但他身边的人,也在飞速减少。
贼兵太多了,杀了一个,涌上来两个,杀了两个,涌上来四个......
他们被逼得一步步后退,从缺口退入关内,退入街道。
此刻,每一间还立着的屋子,每一条狭窄的巷道,都成了战场。
守军三人一组,五人一队,占据门窗、拐角,用长矛捅刺,用刀斧劈砍,用砖石砸击。
他们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拖延着贼兵推进的速度。
但兵力差距太大了,防线被节节压缩。
周遇吉且战且退,身上不知何时又添了几道新伤。
他退到一条相对宽阔的街道,背靠着一处高大的宅院外墙,喘着粗气。
身边只剩下不到百人。
前方,密密麻麻的贼兵举着刀枪,缓缓逼近。
就在此时,“嗖”的一声。
一支箭矢从侧面屋顶上射下,精准地钉入一名贼兵小头目的眼眶!
那小头目惨叫着捂脸倒地。
贼兵队伍一阵骚动,纷纷抬头。
只见侧面那栋宅院的屋顶上,不知何时,站了二十余人。
全是女子。
为首一人,三十许年纪,面容清秀却坚毅,身着劲装,挽弓搭箭,正是周遇吉的夫人刘素娥。
她身后,是府中健壮的婢女和亲兵家眷,有的拿弓,有的持刀,有的甚至只拿着剪刀、菜刀。
刘素娥面无表情,再次开弓。
“嗖!”
又一名贼兵咽喉中箭,栽倒。
屋顶上的女子们,也纷纷用简陋的武器,向下投掷砖瓦,或者用弓箭零星射击。
虽然造成的伤亡有限,却成功吸引了这部分敌军的注意力,迟滞了他们的推进。
“上去!抓住这帮婆娘!”
贼兵军官怒吼一声。
一队贼兵开始试图攀爬院墙。
刘素娥射空了箭囊。
她扔掉弓,从腰间抽出长刀,环视身边。
二十余名女子,无人后退,无人哭泣。
她们看着刘素娥。
刘素娥惨然一笑。
目光越过厮杀的街道,看向远处那个浑身浴血、仍在死战的身影。
夫君,妾身只能陪你到这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