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她说。
“嗯?”
“那株梅树,快开花了吧?”
沈砚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还有半年。”
谢停云轻轻笑了。
“半年很快的。”
沈砚看着她。
“想看了?”
谢停云点头。
“想。”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晚。
“想带小晚去看。”
沈砚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肩。
“到时候,我们一起。”
谢停云靠在他肩上。
“嗯。”
五月十四。
谢停云收到一封信。
信是谢福写的。
她从谢府送来的。
信很短——
“大小姐:
老奴想了几天,想明白了。
老奴对不起太太,对不起您,对不起谢家。
老奴不指望您原谅。
但老奴有一件事,想告诉您。
太太临终前,托老奴办过一件事。
她让老奴把这东西交给您。老奴一直不敢。
如今老奴想通了。
东西在太太的妆匣夹层里。老奴当年偷偷放进去的。
大小姐保重。
谢福”
谢停云握着那封信,很久很久。
妆匣夹层。
母亲的那个妆匣。
她翻过无数遍,从未发现有什么夹层。
她站起身,走到那个妆匣前。
打开。
里面是母亲用过的簪环首饰,还有一些零碎的小物件。
她将那些东西一件一件取出,放在桌上。
然后她摸到匣子底部。
很光滑,看不出任何痕迹。
她想起谢福信里的话——“夹层”。
她将妆匣翻过来,对着窗外的光仔细看。
终于,在匣子底部边缘,她发现了一条极细的缝隙。
她用指甲轻轻挑了挑。
那层木板翘起一小片。
下面,是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
她取出那张纸,展开。
是母亲的字迹——
“云儿: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娘已经不在了。
有些话,娘一直没来得及告诉你。
娘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你。
没能陪你长大,没能看你出嫁,没能帮你带孩子。
娘不甘心。
但娘也知道,有些事,强求不得。
云儿,娘想告诉你一件事。
关于你外公。
你外公当年被逐出沈家,不是因为私通隆昌号。
是因为他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
他查到了北镇司和隆昌号勾结的事。
他把那些证据交给沈家当家,希望沈家能出面制止。
结果,沈家当家不但没帮他,还把他逐出了家门。
你外公带着娘,流落在外,没几年就死了。
他死的时候,握着娘的手,说,芸娘,你要记住,那些人不配姓沈。
娘记住了。
娘一直记着。
所以娘后来,查那些事的时候,心里是恨的。
恨沈家,恨那些害死你外公的人。
但娘也感激沈家。
因为沈家出了一个人——
沈铮。
你沈家伯父。
他当年,是想帮你外公的。只是他那时还小,做不了主。
后来他当了家,第一件事就是想和谢家和谈。
他想把那些陈年旧账,一笔勾销。
可惜,他没等到那一天。
云儿,娘写这封信,是想告诉你——
不管沈家做过什么,不管谢家做过什么,那些事,都过去了。
你如今嫁给了沈砚,生了小晚。
这就够了。
娘希望你们好好的。
把那些恩怨,都放下。
娘
绝笔”
谢停云握着那封信,泪流满面。
母亲。
母亲也有她的恨。
母亲也有她的放不下。
母亲最后说,放下。
她轻轻笑了。
“母亲,”她在心里默默地说,“女儿会的。”
五月十五。
谢停云把那封信给沈砚看。
沈砚看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我父亲——”
谢停云点头。
“你父亲是个好人。”
沈砚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