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族老们按辈分排列,坐在两侧。中间空着一条通道,直通灵位前的香案。
谢允执站在香案前,面容冷峻,一言不发。
那封联名信摊在香案上,旁边是叔公写的那份名单。
族老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有人面色坦然,有人眼神闪烁,有人偷偷看向那五个名字的主人。
那五个人坐在人群里,面色各异。
有的强作镇定,有的额头沁汗,有的死死盯着地面,不敢抬头。
谢允执终于开口。
“人都到齐了?”
一旁的执事躬身道:“到齐了。”
谢允执点头。
他拿起那封联名信,展开。
“这封信,”他的声音很平,“今早送到我案头。上面签了十五个人的名字,要求依家法处置谢停云。”
他顿了顿。
“依的是哪条家法?”
人群里一阵沉默。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站起身,是谢家辈分最高的三叔公。
“允执,”他的声音苍老,却很稳,“谢家女儿私通沈家子,这还不是家法?你父亲若在,也不会容她如此。”
谢允执看着他。
“三叔公,您说的私通,是指什么?”
三叔公一愣。
“这……这还用问?那沈砚当众吻她,她又入沈府为质,如今两人日日在一起,不是私通是什么?”
谢允执没有说话。
他只是从袖中取出另一张纸,展开。
“三叔公,”他说,“永平十三年,您收了隆昌号一千两银子,允诺在族里替他们说话。这事,您还记得吗?”
三叔公的脸色刷地白了。
“你……你胡说!”
谢允执将那张纸递到他面前。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日期、银两、事由,还有叔公的亲笔签名。
三叔公看着那张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谢允执没有看他。
他转向那五个人。
一个一个,念出他们的名字,念出他们收钱的日期、银两、事由。
每念一个,那人的脸就白一分。
念完最后一个,祠堂里鸦雀无声。
谢允执将那张纸放回香案。
“这五个人,”他说,“收了隆昌号的钱,替隆昌号做事。如今隆昌号覆灭了,他们又想借家法整我妹妹。”
他顿了顿。
“这就是你们要的家法?”
没有人说话。
那些签了名的人,有的低下头,有的脸色发白,有的偷偷看向门口,想找机会溜走。
三叔公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允执,”他的声音抖得厉害,“这……这是诬陷……”
谢允执看着他。
“诬陷?”
他从袖中取出一叠信,扔在他面前。
“这是隆昌号抄录的账目,上面有你亲笔画押的收据。这是你当年写给隆昌号的回信,上面有你的笔迹。这是——”
他顿了顿。
“这是你儿子在城东新置的那处宅子。三千两银子,他一个开杂货铺的,哪来这么多钱?”
三叔公的脸彻底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谢允执不再看他。
他转向所有人。
“谢家出了叛徒,出了吃里扒外的人,出了靠两家血仇发财的畜生。我父亲在时,念着同族情分,没有深究。”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
“如今我父亲不在了,这些人想趁火打劫,想用家法整我妹妹。”
他顿了顿。
“那我就让你们看看,家法到底该处置谁。”
他拿起香案上的族谱。
“谢家列祖列宗在上,”他的声音沉沉的,“谢允执今日,以族长之身,清理门户。”
他一口气念了五个名字。
每一个名字念完,都有两个人上前,将那人架出去。
三叔公被架出去的时候,一路喊着“冤枉”“诬陷”“你们会后悔的”。
没有人理他。
其余那些签了名的人,一个个跪了下来,磕头求饶。
谢允执看着他们。
“你们求的不是我,”他说,“是你们的良心。”
他转身,走出祠堂。
祠堂外,谢停云站在那里。
她没有进去,但她什么都听见了。
谢允执走到她面前。
“云儿,”他说,“以后没人敢动你了。”
谢停云看着他。
看着他眼底的血丝,看着他疲惫的面容,看着他身后那座香烟缭绕的祠堂。
“兄长,”她说,“你辛苦了。”
谢允执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