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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翔图书 > 他死后第五年,宿敌向我求 > 第二十一章:梅雪同春

第二十一章:梅雪同春(2/5)

目再核一遍。

    茶烟袅袅,卷宗一页未翻。

    谢停云将茶盏推到他手边。

    他端起,抿了一口。

    “……烫。”他说。

    “烫才好。”她说,“前日你喝的那盏,凉透了。”

    沈砚放下茶盏,看着她。

    她垂着眼帘,替自己的盏中续茶,神色如常。

    他忽然说:“谢家主……昨日与你说了什么?”

    谢停云续茶的手微微一顿。

    茶壶嘴悬在半空,一线碧色注入盏中,细如发丝。

    “他说,”她没有抬眼,“沈砚此子,心有千结,身负血债,非良配。”

    沈砚沉默。

    他看着那盏渐渐盈满的茶汤,看着茶叶在其中沉沉浮浮。

    “……还有呢?”他问。

    谢停云放下茶壶,抬眸看着他。

    “还有,”她说,“女儿若选他,为父不拦。”

    沈砚端着茶盏的手,顿在半空。

    他看着她的眼睛,像要从那双素日清冷的眸子里找出这八个字的余音、分量、真伪。

    她任他看着,没有躲。

    茶烟袅袅,在两人之间升腾、缠绕、缓缓消散。

    他终于低下头,饮了那口茶。

    茶汤入口,烫的。

    烫得他喉头一滚,烫得他眼眶微热。

    他没有抬眼。

    “你父亲,”他说,声音很低,“比我会做父亲。”

    谢停云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将他手中那盏烫茶换下来,另斟了一盏温的,放入他掌心。

    他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握着那盏温茶,很久很久。

    暮色四合时,沈砚从停云居离开。

    他走得很慢。肋下的伤还未痊愈,云台山那一刀几乎要了他的命,大夫说至少需静养月余。

    可他没有让人扶。

    他只是沿着回廊,一步一步,走回他自己的院落。

    那几页卷宗还在膝上摊着,一个字都没看进去。那盏温茶早已凉透,他却一直握在手里,直到秦管事小心翼翼地提醒,才低头看了一眼,将空盏放在廊边。

    他推开自己院门。

    庭院里空无一人。他素来不喜仆役近身侍奉,连洒扫都是隔日才做。院角种着一丛他父亲在世时最喜欢的素心兰,无人打理,蔫蔫地伏在盆边。

    他站在廊下,看着那丛半死不活的兰草。

    父亲生前常说,素心兰最不好养,水多烂根,水少枯叶,阳光太烈晒伤,光照不足不开花。

    “这花性子傲,不能强求。”父亲当年一边给兰草分盆,一边对他说,“你只管给它土、水、光,开不开花,是它的事。”

    他那时十岁,蹲在父亲身边,似懂非懂。

    父亲笑着拍了拍他的头。

    “你长大了,遇见想对她好的人,也一样。”

    他那时不懂。

    此刻他站在父亲手植的素心兰前,看着那些萎靡的叶片,忽然想——

    那株晚雪,今年也没有开花。

    但叶子长得很好。

    他在廊下站了很久。

    夜风渐起,吹动他空荡荡的袖口。他低头,看见袖中那只锦盒露出一角。

    他取出锦盒,打开。

    断续草静静地躺在丝帕上,干枯,脆弱,叶脉如刻。

    他看了很久。

    然后将锦盒合上,放入贴胸的暗袋。

    与那枚追查了十年的箭镞,放在一处。

    五月的后半程,江宁府下了三场雨。

    一场比一场绵密,将整座城浸润在水汽里。秦淮河涨了春汛,河水漫上石阶,泊船的码头比平日空阔几分。沈谢两家联手清剿隆昌号余党的消息,在暗处悄然传开,几家与隆昌号过从甚密的商号开始悄悄撤股、盘店、举家离城。

    谢停云从藏书楼带回的卷宗越来越厚。

    她不再只看水文记录。沈砚将沈家这些年查到的隆昌号脉络图也给了她,密密麻麻的标注铺满整张宣纸,从江宁辐射至苏杭、扬州、乃至北边边境。那些朱笔圈出的名字、日期、货品名录,是她从未涉足过的、盘根错节的暗网。

    她逐行看下去,越看越心惊。

    隆昌号不是一家商号。

    它是一张网。织网的人将线头埋在沈谢两家的血仇里,让两家互为仇雠,彼此消耗,而他们从中渔利,将禁运的军械、盐铁、粮草源源不断偷运北边,换取金银与军功。

    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

    她忽然想起那夜密室里,沈砚说——

    “父亲信他,大哥信他,我该信谁?”

    他信了十年。追了十年。

    在无人同行、无人知晓的黑暗里。

    她将那张脉络图折好,收入袖中。

    第二日,她去了沈砚的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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