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咙发紧:“你……为何跪?”
“不知道。”她笑了笑,那笑里有些苍凉,“许是想着,你若是死了,我这‘冲喜’的将军夫人,怕是也当到头了。”
“清禾——”
“第三杯。”她打断他,再次斟满,这次却不喝,只举杯对着晨光,“敬往后。”
顿了顿,补一句:
“愿将军,往后每次出征,都能平安归来。”
萧砚辞看着她,看着晨光在她睫毛上跳跃,看着那杯酒在她手中轻轻晃动。
他忽然伸手,握住她执杯的手。
“清禾,”他声音低哑,一字一句,“我不会死。”
“我答应你,往后每次出征,都会活着回来。”
“因为……”
他顿了顿,喉结剧烈滚动,像是用尽毕生勇气:
“因为有人在等我。”
沈清禾指尖一颤,酒液晃出些许。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就那样对坐着,手叠着手,杯贴着杯,直到晨光爬满石桌,直到蟹冷了,酒温了又凉。
四、不速之客又至
蟹用到一半,门房来报:
“将军,夫人,永安侯……又来了。”
萧砚辞眉头一蹙。
沈清禾却神色如常:“请侯爷前厅用茶,说我与将军用完早膳便来。”
“是。”
门房退下,萧砚辞放下银箸,声音发冷:“他来做什么?”
“许是送点心?”沈清禾剥着蟹腿,语气轻松,“或是邀我赏枫?侯爷近日,似乎很闲。”
“清禾。”萧砚辞看着她,“你明知他对你……”
“我知。”她抬眼,眸光清澈,“所以我才会坐在这里,与将军对酌,而非与前厅那位赏枫。”
萧砚辞怔住。
“蟹要凉了。”她将剥好的蟹肉推到他面前,“将军尝尝,这蟹肉可甜?”
他看着她推来的蟹肉,又看看她含笑的眼睛,心头那点郁气,忽然就散了。
是了。
她在将军府。
在他身边。
与他同桌用膳,为他亲手剥蟹。
这就够了。
五、前厅的三杯茶
前厅里,顾临渊今日换了身月白锦袍,玉冠束发,手中一柄新的象牙骨扇,扇面空无一字。
见沈清禾与萧砚辞并肩进来,他眼中笑意未减,起身拱手:
“叨扰了。今早庄子里送来些新摘的菊花,我想着清禾爱制花茶,便带了些来。”
他身后小厮捧上一个青瓷罐,罐中金菊饱满,香气清冽。
“侯爷有心。”沈清禾示意春桃收下,“只是我近日忙,怕是无暇制茶了。”
“忙?”顾临渊挑眉,“忙什么?”
“忙着吃蟹。”萧砚辞淡淡接口,“永安侯可要一同用些?”
这话听着是邀,实则逐客。
顾临渊却像没听出来,笑着坐下:“那便叨扰了。正好,我也有事要与砚辞说。”
他看向萧砚辞,笑意渐深:
“三日后秋狩,陛下点了你为左路统领。而我——是右路副统领。”
萧砚辞神色一凛。
秋狩是大盛朝三年一度的盛事,左右两路统领向来暗较劲,若猎获不及对方,轻则罚俸,重则失宠。
陛下这是……故意的?
“真巧。”顾临渊摇着扇子,目光却落在沈清禾身上,“清禾,秋狩你可去?西山猎场枫叶正盛,比城外的,好看得多。”
沈清禾还没开口,萧砚辞已冷声道:
“她去不去,与侯爷无关。”
“怎会无关?”顾临渊笑意盈盈,“若清禾去,我猎的白狐,自然赠她做围脖;若她不去……”
他顿了顿,声音轻柔:
“我便亲自来府中送。”
话音落,厅中空气骤然凝滞。
萧砚辞握杯的手,指节泛白。
沈清禾却忽然笑了。
她起身,为两人各斟了一杯茶:
“侯爷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这白狐围脖,我不缺。”
“将军去年猎的那只,毛色极好,我还没舍得用呢。”
她抬眼,看向萧砚辞,眼中闪过狡黠的光:
“是吧,将军?”
萧砚辞怔了怔,随即眼底漫上笑意:
“嗯。今年,再给你猎只更好的。”
顾临渊脸上的笑,终于淡了。
他放下茶杯,起身:
“既然如此,那我便等着看,今年秋狩,左路与右路……孰强孰弱。”
“告辞。”
他转身离去,月白衣袍在秋风中翻飞,像一片孤零零的云。
沈清禾送到门口,忽然唤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