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这些有什么用?”赵建国瞥了一眼,“宏观经济是大人物们操心的事,咱们小散户,看技术面就行了。我昨天刚学了个新指标,布林带收口,马上要变盘向上……”
陈默关掉页面,打开自己的交易系统。
系统昨晚自动运行了最新一轮评估。对a股市场的整体评级从“中性”下调至“谨慎”,建议仓位上限从50%降至30%。对持仓股票(他已经空仓,但系统仍在跟踪)的评分也普遍下调,主要原因是“外部风险溢价上升”。
这是“风险平价”思想的应用——当外部系统性风险升高时,即使标的本身的基本面没有变化,也应该降低其配置权重,因为整个市场的风险补偿要求提高了。
简单说风暴来临时,即使你的船很结实,也应该先靠岸避风,而不是赌自己的船能抗住所有风浪。
陈默的手指放在键盘上。
系统建议仓位不超过30%。他目前0%,其实已经达标。
但系统还有一个子策略在极端风险事件发生时(比如单日跌幅超过10%的跨市场暴跌),可以进一步降低仓位至15%以下,甚至完全空仓,直到市场情绪稳定。
港股今天跌了12%,算不算极端风险事件?
算。
那该怎么做?
空仓,或者将仅有的现金转为国债、现金等价物等低风险资产。
陈默点开国债交易界面。1997年记账式三期国债,年利率92%,剩余期限两年。价格1015元,到期收益率约85%。
比银行定期存款高,比股票安全。
他输入买入金额20万元。
“你干什么?”赵建国看到他的操作,瞪大眼睛,“买国债?现在买国债?小陈你疯了吧?行情马上就要来了!”
“系统信号。”陈默简短地说。
“又是你那破系统!”赵建国声音大了起来,“我告诉你,这次不一样!香港回归了,国家一定会护盘!你现在空仓买国债,等行情真来了,你连车都上不去!”
中户室里其他人也看过来。老张摘下老花镜,王阿姨停下织毛衣的手。
“小陈,建国说得对。”王阿姨温和地说,“现在国家需要咱们支持股市,你这时候退出,不太好吧?”
“我不是退出。”陈默解释,“是控制风险。”
“风险风险,整天就知道风险!”赵建国真的生气了,“炒股哪没风险?吃饭还可能噎死呢!你这不敢那不敢,还炒什么股?回家存银行算了!”
这话说得很重。陈默感到脸上一阵发热。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
他知道自己解释不清。在所有人都在谈论“机遇”“抄底”“国家意志”的时候,谈论“风险”“避险”“安全边际”,就像在婚礼上谈论离婚协议,不合时宜,令人扫兴。
他默默完成了国债买入委托。
20万元,1997年记账式三期国债,1015元成交。到期收益率847%。
加上原有的现金,他现在资产配置是国债38%,现金62%,股票0%。
系统风险仪表盘上的“资产配置风险”指示灯,从黄灯转为绿灯。
但他的心里,亮着一盏红灯。
下午四点,a股收盘。上证指数117288点,跌幅12%。全天下跌,但尾盘有轻微拉升,收盘价比最低点高了8个点。
“你看!尾盘拉升!”赵建国兴奋地指着屏幕,“明显有资金护盘!明天肯定反弹!”
营业部里气氛重新活跃起来。人们讨论着明天的操作计划,交流着哪些股票抗跌,哪些可以抄底。港股暴跌的新闻已经被抛在脑后,或者说,被解读为“a股相对抗跌”的证据。
陈默关掉电脑,收拾东西。
“明天还来吗?”赵建国问,语气缓和了些。
“来。”
“那明天一起抄底?我研究了几只,咱们可以……”
“我看情况。”陈默打断他,“系统没信号的话,我不动。”
赵建国摇摇头,没再说什么。眼神里写着四个字不可理喻。
走出营业部,秋天的夕阳把四川北路染成金色。梧桐树叶开始变黄,风一吹,簌簌地落。陈默踩着落叶往前走,脚步声很轻。
他想起四年前,1993年熊市开始时,也是这样。市场刚开始下跌时,人们都说“正常调整”“洗洗更健康”。跌到一半时,开始找理由“经济基本面没问题”“政策会托底”。跌到最后,才承认是熊市,但已经晚了。
历史不会简单重复,但人性从未改变。
走到苏州河边时,手机响了。是很少主动联系他的老陆。
“在哪儿?”
“苏州河边。”
“站着别动,我过来。”
十分钟后,老陆骑着那辆老式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