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索尼、松下、东芝这些日本企业也降价呢?
如果它们把采用新技术的电视卖到和海尔的“高端”产品一个价位呢?
海尔的“品牌护城河”,够宽吗?
“我好像……又糊涂了。”陈默苦笑。
“糊涂就对了。”老陆收起剪报,“投资从来不是非黑即白。长虹有长虹的问题,海尔有海尔的挑战。护城河理论不是给你一个标准答案,而是给你一个思考框架——让你问对问题。”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这家公司有护城河吗?是什么类型的护城河?
第二,这条护城河够宽吗?竞争对手要花多大代价才能跨过来?
第三,这条护城河在变宽还是变窄?公司是在加固它,还是在放任它被侵蚀?”
陈默把这三个问题记在笔记本上,一个字一个字,写得很重。
写完后,他问:“陆师傅,按照这个标准,a股有值得投资的公司吗?”
老陆没有直接回答。他望向窗外,南京路上人流如织,自行车铃声、汽车喇叭声、商场的音乐声混在一起,嘈杂而充满生机。
“中国股市才六年。”他说,“六年时间,企业还在学走路,谈什么护城河?长虹和海尔,已经是其中的佼佼者了,但它们的护城河,和可口可乐、微软这些公司比,就像小水沟和长江的区别。”
“那我们……该怎么办?”
“两条路。”老陆转回头,看着陈默,“第一条,承认现实,做趋势投资者——不看公司好坏,只看资金流向、政策风向、市场情绪。牛市来了就进,熊市来了就跑。赚波动的钱,不赚价值的钱。”
“第二条呢?”
“第二条,用显微镜找。”老陆说,“在沙漠里找绿洲。用护城河的标准去筛选,可能一百家公司里,只有一两家勉强合格。但这一两家,如果你在它们还小的时候发现,等它们长大,回报会非常惊人。”
他顿了顿:“但这条路很难。你要有耐心,要能忍受寂寞,要敢在别人都不看好的时候下注。最重要的是,你要有判断力——判断这家公司现在的小水沟,未来能不能挖成长江。”
陈默低头看着笔记本上那三个问题,又看了看窗外繁华的南京路。
这一刻,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
清晰的是,他终于有了一把尺子,可以丈量公司的优劣。不再是模糊的“好”与“坏”,而是具体的“护城河类型”“护城河宽度”“护城河变化趋势”。
沉重的是,这把尺子的标准太高了。高到可能把a股90%的公司都量成“不合格”。
“我想试试第二条路。”他说。
老陆看着他:“哪怕可能很长时间都找不到标的?”
“嗯。”
“哪怕找到了,也可能要等很多年才开花结果?”
“嗯。”
老陆点点头,不再说话。
咖啡凉了。窗外的阳光西斜,在桌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陈默收起资料和笔记本,准备离开时,老陆叫住他。
“下周末,我要去深圳。”他说,“见几个朋友。你想去吗?”
陈默愣住了:“深圳?”
“对。那里有家叫万科的公司,你可以看看。”老陆从包里拿出一份简短的介绍,“做房地产的,规模不大,但有点意思。”
陈默接过。只有两页纸,一份是公司简介,一份是1995年年报摘要。他快速浏览:万科,1988年上市,主营房地产开发,业务集中在深圳、上海、北京。1995年营业收入8.3亿,净利润0.7亿,资产负债率55%。
数据平平无奇。
但老陆说“有点意思”。
“好,我去。”陈默说。
离开咖啡馆,陈默没有坐车,沿着南京路慢慢走。
四月的上海,梧桐树已经长满新叶,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街道两旁的商店橱窗里,电视机还在播放着相同的节目。长虹的红色广告牌,海尔的蓝色logo,交替出现,像这个时代的两张面孔。
陈默在一家电器店前停下脚步。
橱窗里,左边是长虹,右边是海尔。中间隔着一台索尼,黑色的机身,银色的logo,价格牌上写着:29寸特丽珑,6980元。
比海尔贵2300元,比长虹贵近3000元。
依然有人在看。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带着妻子和孩子,正听销售员讲解。销售员指着屏幕:“您看这色彩,这清晰度,完全不一样。特丽珑技术,索尼独家。”
男人点头,妻子在问保修政策,孩子盯着屏幕里的动画片出神。
陈默看了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