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强拿起手机,走到角落,开始拨号。
陈默默默看着这一切。他的目光在屏幕和徐大海的脸上来回移动,大脑飞快记录:对倒制造虚假成交量,盘口挂单制造安全感,吸引散户跟风,然后……
“你是不是想问,然后怎么办?”徐大海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陈默点头。
“然后?”徐大海笑了,笑容里有一种猎人看着猎物走进陷阱的愉悦,“等跟风盘足够多的时候,我们慢慢撤掉下面的买单,换成卖单。价格还在涨,散户还在追,他们每追一笔,我们就喂他们一点货。等他们反应过来,咱们手里的筹码已经变成现金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描述一道菜的烹饪步骤。
屏幕上的南洋实业已经涨到8.25元,涨幅超过3%。成交量持续放大,分时图上一根陡直的白线,像一把出鞘的剑。
“陈老弟,你知道做庄最核心的是什么吗?”徐大海忽然问。
陈默想了想:“资金?”
“资金是基础。”徐大海摇头,“最核心的是‘讲故事’。你得给市场讲一个故事,一个让人相信、让人兴奋、让人忍不住要参与进来的故事。”
他指着南洋实业的k线图:“比如这只票,我们给它的故事是——业绩拐点。上周开始,就有‘消息’传出去,说南洋实业接了海外大订单,下半年利润要翻番。配合这走势图,像不像?”
确实像。完美的上升通道,健康的量价关系,加上朦胧的利好传闻,足以让大部分技术派和消息派投资者心动。
“但这些消息……”陈默迟疑。
“都是真的。”徐大海打断他,笑容意味深长,“上市公司那边我们沟通过,确实在谈订单,只是还没签。我们不过把‘在谈’变成了‘基本确定’,把‘可能’变成了‘大概率’。股市嘛,炒的是预期。”
他说得理直气壮,好像这只是加速信息传播,不算造假。
陈默没接话。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龙井的清香在嘴里化开,却压不住心头那股复杂的情绪。
他在学习,像海绵一样吸收这些操盘手法、这些市场心理的利用技巧。这是散户大厅里永远学不到的东西,是水面之下的暗流。但同时,一种本能的反感在滋生——不是道德洁癖,而是他清楚地知道,在这套游戏规则里,自己如果不是坐在徐大海这边,就只能是那些“飞蛾”中的一员。
“来,给你看个好玩的。”徐大海似乎兴致很高,示意李文,“切到小账户。”
李文切换账户,屏幕上出现一个新的交易界面。资金余额只有二十万,持仓为零。
“这是我用保洁阿姨身份证开的小户。”徐大海解释道,“专门用来测试市场情绪的。文仔,挂单。”
李文在8.30元的价格挂出五十手买单——这是南洋实业的当前卖一价。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就在这五十手买单挂出的瞬间,卖一价突然跳高到8.32元,五十手卖单出现。
“看到没?”徐大海笑了,“这就是盘口的‘警觉性’。稍微大一点的单子,就会惊动其他主力或者大户。他们在试探:谁在买?是散户还是同行?如果是同行,想干什么?抢筹码还是捣乱?”
他示意李文撤单。
买单消失后,8.32元的卖单也很快撤掉,价格回到8.30。
“所以做盘要温柔。”徐大海总结,“一点点吃,慢慢拉,像喂鱼,撒一把食,等鱼聚过来,再撒一把。不能一桶倒下去,鱼吓跑了。”
陈默把这些记在心里。不仅仅是技术,更是一种思维模式——如何理解市场,如何与市场对话,如何利用市场的集体心理。
电话响了。阿强接起,听了几句,捂住话筒对徐大海说:“徐总,老刘那边说,跟风盘已经进来一千多手了,问要不要再往上打?”
徐大海看了眼时间:十点四十。
“不急。”他悠哉地抽了口雪茄,“让子弹飞一会儿。现在拉太快,散户跟不上,反而容易吓跑。维持在这个价位,震荡半小时,给更多人上车的机会。”
阿强转述指令。
房间里短暂安静下来。只有键盘敲击声、烟丝燃烧的细微噼啪声,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
徐大海忽然看向陈默:“陈老弟,你手里现金还有多少?”
问题来得突然。陈默心中一凛,表面不动声色:“三十多万。”
“想不想玩一把?”徐大海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南洋实业这个票,我告诉你目标价:十二块。现在八块三,还有四成空间。你拿二十万进来,我保你一个月内赚到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成利润,六万元。
陈默的大脑飞速运转。这是试探,还是真正的邀请?如果是试探,拒绝会不会引起猜疑?如果是邀请,参与意味着什么?成为徐大海“团队”的一员?还是仅仅是一次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