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窗前。外面天色大亮,新的一天开始了。
“股市也一样。”蔡老师背对着陈默说,“有牛市,有熊市。牛市是来发财的,熊市是来筛选的。它的使命就是杀死大多数——杀死那些不懂止损的,杀死那些上杠杆的,杀死那些以为自己是天才的。活下来的少数,才有资格享受下一个牛市的奖赏。”
陈默感到心里有什么东西被击中了。
“所以熊市里,唯一的目标是:活下来。”蔡老师转过身,眼神锐利,“不亏就是赚,少亏就是大赚。你不要想着在熊市里翻本,不要想着抄底,不要想着‘这次不一样’。熊市是杀戮场,不是游乐园。你的任务不是战斗,是躲藏。”
“那……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等到杀戮结束的时候。”蔡老师说,“等到市场再也杀不动了——没有人敢抄底了,没有人谈论股票了,营业部门可罗雀了,报纸上说‘股市已经死了’了。那时候,才是你慢慢爬出来,开始捡便宜货的时候。”
他走回桌边,翻开账本最后一页。那里贴着一张剪报,是1994年8月某财经报纸的文章,标题是《股市寒冬,何时是尽头?》。
“这篇文章出来的时候,指数在500点左右。”蔡老师说,“所有人都绝望了。但我知道,离底部不远了。因为媒体开始集体悲观的时候,往往就是情绪最极端的时候。”
“您当时……”
“我当时空仓。”蔡老师平静地说,“从1993年1558点跌到1000点的时候,我就清仓了。然后拿着钱,去海南贩水果。很多人笑我,说蔡神被吓破胆了。我不解释。因为我知道,在熊市里,活着才有资格说话。”
陈默想起自己。1993年1558点的时候,他减仓了,但还留了五成。后来跌到1000点,他亏了不少,但因为仓位控制,还能承受。如果当时全仓……
他不敢想。
“您清仓的时候,不担心踏空吗?”陈默问出了困扰自己很久的问题。
“担心啊。”蔡老师笑了,“怎么会不担心?清仓后第二天,大盘反弹了3%,我气得睡不着。但一周后,跌了10%。我心里就平衡了。”
他坐下来,手指轻轻敲着桌子:“踏空的痛苦,和套牢的痛苦,你选哪个?”
陈默想了想:“踏空是少赚钱,套牢是亏钱。应该是套牢更痛苦。”
“错了。”蔡老师说,“对大多数人来说,踏空更痛苦。因为套牢的时候,你可以安慰自己‘迟早会回来’。踏空的时候,你眼睁睁看着别人赚钱,自己没份,那种感觉像钝刀子割肉。很多人宁可套牢也不愿踏空,就是因为受不了这种心理折磨。”
“那您怎么克服的?”
“想明白一件事。”蔡老师说,“市场永远有机会。错过这个,还有下一个。但本金没了,就什么都没了。我经历过从亿万身家到四十七块钱,我知道什么叫‘什么都没了’。所以现在,我宁可错过一百个机会,也不冒一次可能让我归零的风险。”
陈默沉默了很久。
窗外传来小贩的叫卖声,自行车的铃声,生活的喧嚣。在这个简陋的棚户房里,他上了一堂可能是人生中最贵的投资课——用一条腿和亿万财富换来的课。
“蔡老师,如果您现在还有资金,会怎么做?”陈默问。
蔡老师想了想,说:“我会分成三份。一份存银行,永远不动,那是保命的钱。一份买国债或者货币基金,收益低但安全,那是过日子的钱。最后一份,最多不超过总资金的三成,用来投资股票。而且这部分的每一笔投资,都要遵守2%原则。”
“三成……”陈默喃喃。
“对,三成。”蔡老师说,“即使这全亏光了,我还有七成本金,还能活下去。而只要活下去,就有希望。”
他看了看墙上的老式挂钟,八点半了。
“你要走了吧?”蔡老师说,“今天周三,股市开盘。”
陈默点点头。他在这里待了三天,该回去了。营业部里还有他的仓位,还有赵建国、王阿姨他们,还有那个他必须面对的市场。
蔡老师送他到门口。雨彻底停了,阳光很好,棚户区湿漉漉的地面反射着光。
“最后送你两句话。”蔡老师说,“第一句:熊市里,活下来的都是乌龟,不是兔子。第二句:当所有人都想跑的时候,你要先跑。当所有人都不敢动的时候,你可以慢慢往前走。”
陈默深深鞠躬:“谢谢您,蔡老师。”
“不用谢我。”蔡老师摆摆手,“你能听进去,是你自己的造化。很多人来我这里,听我讲故事,感动得掉眼泪,出去后照样重仓追涨。人性难改,祝你好运。”
陈默转身离开。走过坑洼的小路,走过菜市场,走过开始喧闹的街道。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但他心里很清醒。
回到虹口,回到宝安里,回到那间四平米的亭子间。
陈默没有立刻去营业部。他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