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拍了拍陈默的肩膀:“小陈,听我一句,你也早做打算。这市场,没救了。”
说完,他背着手,慢慢走出营业部。背影佝偻,像个真正的老人。
陈默坐在那里,脑子里嗡嗡作响。
关停股市?银行挤兑?经济崩盘?
这些词像黑色的虫子,钻进他的脑子,在里面产卵,繁殖。恐惧开始蔓延。
他想起马老板空荡荡的椅子。如果股市真的关了,会有多少张这样的椅子?
“鬼故事。”
声音从身后传来。陈默转头,看见老陆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扫帚,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陆师傅?”
“刚才老刘说的,都是鬼故事。”老陆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稀疏的自行车,“熊市末期的特产。”
“可是……万一是真的呢?”
“如果是真的,你现在该做什么?”老陆反问,“去银行排队取钱?去营业部排队销户?还是收拾行李回老家?”
陈默答不上来。
“我告诉你如果是真的该做什么。”老陆说,“买罐头,买大米,买盐。然后找个地下室躲起来。因为如果股市关了银行倒了,那就不是钱的问题了,是社会秩序的问题。你手里的现金,和废纸没什么区别。”
他转过头,看着陈默:“但你看到有人这么做吗?老刘去买罐头了吗?营业部里这些人,有谁在准备逃难吗?”
陈默环顾大厅。那几个老人还在看报纸,偶尔抬头看看屏幕,眼神平静。保洁阿姨在拖地,一下一下,很有节奏。门口保安在打瞌睡。
没有恐慌。只有麻木。
“鬼故事的特点就是:听起来很吓人,但没人真的当回事。”老陆说,“因为如果真的信了,就不会只是说说而已。你会看到行动。”
“那为什么会有这些传言?”
“因为需要。”老陆走回陈默身边,压低声音,“需要解释为什么跌了这么多。需要有个理由,让大家觉得‘不是我的错,是世界要完了’。需要把责任推给看不见的恶魔。”
他顿了顿:“还有,需要让最后一批坚持的人,也交出筹码。”
陈默心里一动。交出筹码?
“你想想,”老陆说,“如果所有人都相信股市要关了,会怎么做?卖。不计价格地卖。卖出来的筹码,被谁接走了?”
陈默突然明白了。老陆在教他看市场的另一面——不是看价格为什么跌,而是看谁在跌的时候买。
“可是……现在成交量这么小,没人买啊。”
“没人买,是因为没人卖。”老陆说,“真正想卖的人,早就卖了。现在还在场里的,都是套得深的,或者像你这样分清了口袋的。大家都不动,市场就僵住了。这时候,需要点刺激。”
“鬼故事就是刺激?”
“对。”老陆点头,“吓唬那些最后还心存侥幸的人,让他们在最低点交出筹码。这就是熊市最后一跌的逻辑。”
陈默陷入沉思。如果老陆是对的,那现在的市场,可能真的到了最黑暗的时候——黑暗到需要用“股市关闭”这样的传言来制造最后恐慌的时候。
十点钟,营业部里来了个新人。
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西装革履,拎着公文包。他走进来,四处张望,然后走到咨询台,和工作人员说了几句。工作人员摇摇头,指指屏幕,又摆摆手。
男人没有放弃。他走到大厅中央,清了清嗓子。
“各位投资者,大家上午好。”
声音洪亮,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那几个看报纸的老人抬起头,保洁阿姨停下拖把,保安醒了。
“我是申银万国证券的分析师,姓吴。”男人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份材料,“今天来,是想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大厅里一片寂静。好消息?这个词已经很久没出现在这里了。
“管理层正在研究出台重大利好政策。”吴分析师提高音量,“包括降低印花税、放宽机构入市限制、甚至可能设立平准基金,稳定市场。”
他挥舞着手里的材料:“股市不会关!相反,国家要救市了!这是历史性的大机会!”
陈默屏住呼吸。救市?平准基金?这些词他听说过,但一直觉得遥远。
几个老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站起来,想走过去拿材料。
“现在就是底部!”吴分析师越说越激动,“800点,这是历史大底!错过这一次,可能再等十年!”
他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但奇怪的是,没有引起太大反应。大多数人只是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几个站起来的老人,走到一半,又坐回去了。
陈默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如果是半年前,这样的消息会让营业部沸腾。大家会围上去,抢材料,问问题,激动地讨论。但现在,只有冷漠。
好像这个消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