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想了想:“投资资本?”
“错。”老陆说,“是你全部的资本。你把所有的钱——包括你生存的钱——都放进了股市。所以你才会这么恐惧,这么痛苦,这么患得患失。”
他拿起陈默写的第二张纸:“看看。如果你真的把投资资本和生存资本分开,会是怎么样?假设你只拿不影响生存的钱去投资——比如,总资产的百分之二十。那么,即使投资部分全部归零,你还有百分之八十的生存资本。你还能活下去,还能重新开始。”
陈默愣住了。
这个角度,他从来没想过。
他一直以为,钱就是钱,放在哪里都一样。但老陆说的是:钱要分装在不同的口袋里。一个口袋是活下去的钱,绝对不能动。一个口袋是投资的钱,亏了也不影响生存。
“马老板为什么死得那么惨?”老陆问,“因为他把所有的口袋都缝在了一起。生意赚的钱,房子抵押的钱,借来的钱,全部放进一个口袋。然后那个口袋漏了,他就什么都没了。”
“赵建国为什么那么苦?因为他把打工攒下的所有钱——那是他的生存资本——全部投进了股市。亏了,就真的要去搬砖。”
“你呢?”老陆看着陈默,“你比他们好一点,至少没借钱。但你也是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所以市场一跌,你不是在思考如何应对,而是在恐惧会不会饿死。恐惧让人愚蠢,让人做出更错的决定。”
陈默感到脸上一阵发烫。是的,他恐惧。这两个月,他所有的决策——不止损、不止盈、硬扛、麻木——背后都是恐惧。恐惧亏损变成现实,恐惧承认失败,恐惧回到一无所有的状态。
而这份恐惧的根源,就是他从来没有真正区分:哪些钱可以亏,哪些钱不能亏。
“那……我该怎么办?”陈默问。
“第一步,你已经做了。”老陆指了指桌上的三张纸,“看清现实。你现在知道,如果归零,你只有五百八十块钱,需要五十年才能爬回来。这个事实很残酷,但必须面对。”
“第二步,重新划分你的资本。”老陆从档案袋里又拿出一张纸,是一张空白表格,“把你所有的钱分成三份。”
表格上写着:
第一部分:生存资本
金额:足够6个月基本生活开支
用途:房租、食物、医疗等绝对必要支出
投资方式:现金或随时可取的活期存款
原则:永不投入股市或其他风险资产
第二部分:防御资本
金额:可承受中度风险的资金
用途:低风险投资(国债、货币基金等)
原则:保值为主,增值为辅
第三部分:进攻资本
金额:即使全部亏损也不影响生存的资金
用途:股票、期货等**险投资
原则:追求高回报,接受高波动
陈默看着这张表格,像在看一本天书。
“按照你现在的情况,”老陆说,“你的总资产是十五万。假设你每月最低生存需要三百元——包括这个亭子间的租金、吃饭、最基本的生活开支。六个月就是一千八百元。这是你的生存资本,应该立刻从账户里取出来,放在另一个地方,忘掉它。”
一千八百元,只是他总资产的1.2%。但就是这1.2%,决定了他能不能活下去。
“剩下的钱,你再分成防御和进攻。”老陆继续说,“比例看你的风险承受能力。保守一点,七三开;激进一点,五五开。但记住,进攻部分的钱,你必须做好全部亏光的心理准备。如果亏了会睡不着觉,就说明你放多了。”
陈默开始计算。十五万减去一千八,剩十四万八千二。如果五五开,进攻资本就是七万四千一。也就是说,他最多可以拿七万四千一去炒股,即使全亏了,还有七万四千一的防御资本和一千八的生存资本,不至于流落街头。
而他现在呢?十五万全在股市里,还觉得自己“仓位不重”。
多么荒谬。
“为什么……”陈默的声音沙哑,“为什么以前不告诉我这些?”
“告诉你有用吗?”老陆反问,“在你赚了三十多万,觉得自己是股神的时候,你会听吗?在你每天看着账户数字上涨,想着明天就能赚更多的时候,你会愿意把大部分钱拿出来,去买年化10%的国债吗?”
陈默沉默了。他知道答案:不会。那时候的他,觉得老陆保守,觉得那些“风险控制”是束缚,是妨碍他赚大钱的枷锁。
只有亏了,痛了,见别人死了,才会懂。
“现在你懂了。”老陆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雨夜,“不是因为我说了,是因为你经历了。市场是最好的老师,但它收费很贵。”
陈默也站起来,走到老陆身边。窗外,上海的夜色被雨水浸泡得模糊不清。远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