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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一根长阴:牛皮的撕裂声(4/5)

现在的斜率看,大概在1530点左右。如果这次反弹到1530点就掉头,那就完美验证了通道的有效性。

    如果突破了呢?那就意味着之前的判断错了,市场可能真的要走第二波。

    该赌哪边?

    陈默的手指放在鼠标上。他的账户里还有十几万现金,如果现在买入,今天就能有浮盈。如果继续涨,下周可能就把这两个星期的亏损全赚回来,甚至更多。

    诱惑太大了。

    但他又想起了老陆的话:“熊市初期像钝刀割肉,让你觉得每次反弹都是希望,但每次希望都是陷阱。”

    还有那个比喻:牛皮撕裂前的最后拉伸。

    两点钟,指数冲到1528点。距离1530点的通道上轨,只差2点。

    营业部里的气氛达到了**。有人开始发烟,有人开始算自己能赚多少。赵建国的上海石化已经涨了3%,他脸上终于有了笑容,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带着点疯狂的喜悦。

    陈默闭上眼睛,深呼吸。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不动。

    不是因为确定会跌,而是因为不确定会涨。在不确定的时候,最好的选择就是不行动。这是他这两个星期悟出的道理。

    两点十分,指数触及1529.87点。

    停住了。

    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在1530点这个位置筑起了一道墙。买盘还在涌,但卖盘更汹涌。分时图上的白线开始横盘,像攀登者在悬崖边最后的喘息。

    两点二十分,第一笔大卖单出现。

    延中实业,五万股,市价卖出。

    价格瞬间被打低两毛钱。

    接着是第二笔,第三笔……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卖单蜂拥而出。不是散户那种几十手、几百手的小单,而是动辄上千手、上万手的大单。这些单子不问价格,只求成交。

    指数开始跳水。

    1525点,1520点,1515点……

    速度越来越快。

    营业部里的声音变了。从兴奋的喧哗,到惊愕的安静,再到恐慌的低语。

    “怎么回事?”

    “谁在砸盘?”

    “快跑!”

    但已经来不及了。卖盘汹涌,买盘消失,想卖也卖不掉。赵建国疯狂地敲击键盘,试图卖出刚才买入的上海石化,但系统显示:委托排队中,前面还有十七万股的卖单。

    两点半,指数跌破1500点整数关口。

    两点四十,1490点。

    两点五十,1480点。

    最后十分钟,彻底失控。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所有人都在卖,没有人买。股价自由落体,跌停板上的股票从三只变成十只,二十只,三十只……

    收盘时,上证指数定格在1465.38点。

    全天振幅超过4%,最终大跌3.2%。一根长长的上影线,像墓碑上的十字架,竖在k线图的顶端。

    中户室里死一般寂静。

    赵建国瘫在椅子上,双眼空洞。他的上海石化从涨3%到跌7%,一天之内,刚投入的两万多块钱,亏了接近两千。加上之前的亏损,总浮亏超过25%,六万多块钱,灰飞烟灭。

    王阿姨在哭。小声的,压抑的啜泣。她的联农股份跌停了,养老金套在里面,动弹不得。

    老张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像个雕塑。

    郑先生早就走了,走的时候脸色铁青,一句话没说。

    只有陈默,还坐在那里,看着屏幕。

    他的五成仓位也亏了,浮亏2%左右。但比起满仓的人,这已经好太多了。更重要的是,现金还在手里。机会总是留给有现金的人。

    他想起老陆说的“牛皮撕裂声”。

    今天,他听见了。

    那声音不是“嘶啦”的脆响,而是闷闷的、沉重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内部崩断。不是价格崩断,是人心崩断。是那些还抱着牛市幻想的人,最后那点希望的崩断。

    关掉电脑,收拾东西时,陈默看见赵建国还瘫在那里。

    “建国。”他叫了一声。

    赵建国缓缓转过头,眼睛里全是血丝:“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陈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想说,因为市场就是这样,涨多了会跌,跌多了会涨。想说,因为所有人都看好时,风险就来了。想说,因为贪婪和恐惧是人性,而股市专杀人性。

    但最后,他只说了一句:“先回家吧,明天再说。”

    赵建国摇摇头,又把头埋进臂弯。

    陈默背起包,走出中户室。大厅里还有很多人没走,他们围在大屏幕前,看着那根刺眼的长阴线,像在参加一场无声的葬礼。

    走出营业部时,天还没黑。三月的夕阳把街道染成暗红色,像干涸的血迹。

    陈默没有直接回亭子间。他沿着四川北路慢慢走,路过那几家证券咨询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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