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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最高音的啼叫:最后的晚餐(2/3)

水,“仔细看。”

    “看什么?”

    “看吴老板的眼睛。”老陆说,“看他的手,看他的脚。”

    陈默凝神看去。吴老板还在慷慨激昂地演讲,但仔细观察,能发现一些细节:他的眼睛在快速扫视全场,像是在计算什么;他的右手在裤子口袋里,似乎在捏着什么;他的左脚脚尖朝着门口方向,那是身体下意识想离开的信号。

    更重要的是,在他演讲时,主桌上有两个人悄悄离席了。他们走到宴会厅角落,拿出大哥大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表情严肃。

    “他们在干什么?”陈默问。

    “出货。”老陆简洁地说。

    “出货?现在?价格还在涨啊!”

    “正因为还在涨,才好出货。”老陆冷笑,“等跌的时候,就没人接了。”

    陈默愣住了。他看着那些举杯畅饮、高谈阔论的人们,又看看角落里那些悄悄打电话的人,突然明白了什么叫“背离”。

    表面是盛宴,内里是撤退。

    吴老板的演讲结束了,人群重新陷入狂欢。酒一瓶接一瓶地开,菜一道接一道地上。有人开始唱歌,有人开始跳舞,有人搂着肩膀称兄道弟。

    陈默看见一个认识的人——是那个在营业部后巷收认购证的黄牛。他今天也穿了西装,但穿得不自在,领带打得歪歪扭扭。他正和一个胖子碰杯,两人哈哈大笑。

    老陆碰了碰陈默:“走,去洗手间。”

    两人走出宴会厅,走廊里安静许多。老陆没有进洗手间,而是站在走廊窗边,点了支烟。

    “听。”他说。

    陈默侧耳倾听。宴会厅里的喧嚣隐约传来,像远处的雷声。

    “这是盛宴最**时的杯盏声,”老陆吐出口烟雾,“也是散席的序曲。”

    “您怎么知道要散了?”

    “因为我见过。”老陆望着窗外,外滩的灯光在黄浦江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带,“1988年,国债期货最火的时候,也有这样的宴会。人们喝最贵的酒,抽最好的烟,说最狂的话。三个月后,一半人破产。”

    陈默感到后背发凉。

    这时,洗手间里走出两个人。正是刚才在角落里打电话的那两个。他们没注意到窗边的老陆和陈默,一边洗手一边低声交谈:

    “……老吴这招高,先把气氛炒起来。”

    “是啊,今天这一顿,至少又拉高两千。”

    “咱们那批货出得怎么样了?”

    “出了一半,剩下一半明天继续。价格就按一万八,不能再高了。”

    “深圳那边接盘的人靠谱吗?”

    “靠谱,都是新手,没经验,好忽悠。”

    两人擦干手,整理了一下西装,重新换上笑脸,走回宴会厅。

    陈默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寒意。这些人,刚才还在大厅里高喊“三万不是梦”,私下里却在悄悄出货,还把接盘的人称为“新手”“好忽悠”。

    “明白了吗?”老陆掐灭烟头。

    “明白了。”陈默的声音有些干涩,“他们在找人接盘。”

    “对。”老陆点头,“任何市场,当最早进场的人开始找接盘侠时,离顶就不远了。而接盘侠,往往是最晚得到消息、最容易被情绪感染的人。”

    他顿了顿,又说:“你知道为什么带你来吗?”

    陈默摇摇头。

    “为了让你记住这一幕。”老陆说,“记住这些人的脸,记住他们的笑声,记住他们的狂言。因为不久之后,你会看到另一幕——这些人中的一部分,会哭,会闹,会破产。而到那时,你要知道为什么。”

    两人回到宴会厅门口,但没有进去。老陆示意陈默从门缝里再看一眼。

    厅内,狂欢达到新的**。有人站到椅子上唱歌,有人把酒倒在别人头上,有人搂着服务员拍照。吴老板被众人围在中间,像皇帝接受朝拜。每个人脸上都写着两个字:贪婪。

    “走吧。”老陆说。

    他们离开和平饭店,走到外滩的防汛墙上。江风很大,吹散了身上的烟酒味。对岸浦东的工地灯火通明,机器还在夜间施工,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陈默,”老陆望着江面,“你知道投资最危险的时候是什么时候吗?”

    “不知道。”

    “不是暴跌的时候,而是暴涨的时候。”老陆说,“暴跌时,人人都知道危险,会谨慎。暴涨时,人人都觉得安全,会疯狂。而疯狂,是毁灭的前奏。”

    陈默想起宴会厅里的景象。是的,那是疯狂。理性的疯狂,计算的疯狂,带着微笑和酒杯的疯狂。

    “那我该怎么做?”他问。

    “你手里的新股,设好止盈线了吗?”老陆反问。

    “设了。兴业房产跌破80就卖,现在是86。”

    “那就严格执行。”老陆说,“不要听消息,不要看气氛,只看价格。价格破线,就卖。不管别人怎么说,不管自己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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