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师的眼睛瞪大了。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拍拍陈默的肩膀:“恭喜。但接下来,你要面对更大的问题。”
“资金。”陈默说。
“对,资金。”周老师点头,“你需要决定,认购多少,放弃多少。”
这时,老宁波挤了过来。他脸色灰白,眼神涣散。
“我……我只中了五张。”他喃喃道,“二十张,只中了五张。怎么会这样?不是说平均概率吗?”
陈默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概率是平均的,但分布是不均匀的。就像扔硬币,理论上正反各半,但实际操作中,完全可能出现连续十个正面。
这就是随机性。残酷而公平。
大厅里,人群已经分成鲜明的两拨:中签的狂喜,没中签的沮丧。有人当场痛哭,有人仰天大笑,有人开始打电话通知家人,有人瘫坐在地。
那个黑市黄牛在人群中快速穿行,低声询问:“中了多少?卖不卖?高价收!”
陈默看见他走到一个中年妇女面前,那妇女手里拿着三张认购证,正在哭泣——显然是中了,但没钱认购。黄牛低声说了什么,妇女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两人快速离开大厅,显然是去交易了。
“这就是市场。”一个声音在陈默身后响起。
是老陆。他不知何时来到了陈默身边。
“陆师傅,我……”陈默想说什么,但不知道从何说起。
“你中了。”老陆平静地说,“二十张,全中。概率上这是小概率事件,但现实中发生了。”
“可我哪有那么多钱认购?”陈默急道。
“这就是下一个问题。”老陆说,“但首先,你要冷静。中签是好事,但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筹钱、认购、等待上市、卖出。每一步都不容易。”
陈默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是的,中签只是开始。就像中了彩票,但彩票还没兑奖。他需要钱来兑奖。
“我需要多少钱?”他问。
老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计算器——那是他平时用来算账的,塑料外壳已经发黄。他按了几下:
“三只新股,兴业房产发行价32元,浦东强生34元,二纺机38元。平均约35元。每张中签证可认购500股。你二十张,一只新股需要:20x500x35=350,000元。三只新股,理论上一百零五万。”
陈默感到一阵眩晕。三十五万?一百零五万?这些数字对他来说像天文数字。
“但我可以不认购全部。”他说。
“对。”老陆点头,“你可以选择。但选择需要智慧。你需要判断,哪只新股可能涨幅最大,最值得认购。”
这时,周老师插话:“我研究过这三家公司。兴业房产是本地房企,受益于浦东开发。浦东强生是出租车公司,也是浦东概念。二纺机是传统制造业,前景一般。我建议优先认购前两只。”
陈默感激地点头。他需要这样的建议。
“还有,”老陆说,“你可以卖出一部分中签的认购权。刚才那个人——”他指了指黄牛离开的方向,“就是在做这个生意。中签者没钱认购,就把认购权卖给他,他出钱认购,上市后卖出,利润分成。”
“这合法吗?”
“灰色地带。”老陆说,“但市场上一直存在。你需要小心,别被骗。”
陈默感到一阵混乱。太多信息,太多选择。中签的狂喜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现实的沉重。
他需要钱。很多钱。
他需要决定,认购多少,放弃多少,或者卖出多少认购权。
他需要判断,哪只新股最有潜力。
所有这些,都需要在短时间内决定。因为认购期只有几天,过期作废。
大厅里,人群开始散去。中签的兴高采烈地讨论着如何筹钱,没中签的垂头丧气地离开。电子屏上,大盘指数微微上涨,似乎也在回应这个消息。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的编号列表。05871—05890。这二十个数字,在今天之前只是编号。在今天之后,它们变成了权利,变成了机会,也变成了负担。
“走吧。”老陆说,“回去好好想想。明天我们再谈。”
陈默点点头,跟着老陆走出营业部。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
街道上,有人边走边打电话,声音激动:“妈!我中了!中了十张!需要十七万五千!快帮我凑钱!”
有人蹲在路边,抱着头:“完了,全完了,一个都没中……”
世界在狂欢,也在哭泣。
而陈默,站在中间。他中了,中的很多,多到超出预期,多到无法承受。
他想起老陆算过的期望值。26220元,那是理论上的平均值。而现在,他实际中的,可能远远超过这个数字——如果他能筹到钱认购,如果新股上市后涨幅如预期。
但这一切都还是“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