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学斌心中微动。他捕捉到了吴晓华的潜台词,不答反问,反将一军:“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吴书记初来乍到,在这市委纪委的工作,恐怕也是千头万绪、四处碰壁、阻力重重吧?”
吴晓华夹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后长舒了一口气,无奈地笑了一声。
“你这双眼睛,倒是毒得很呐。”吴晓华不再掩饰自己的困境,在这密室之中,坦诚往往是最高效的沟通手段,“市里的问题比省城预想的还要严重得多。以高建新为首的本土派,早就在这里交织成了一张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关系网。纪委想办个案子,常常是刚查到一点苗头,调查对象就收到了风声提前跑了或者是毁灭了证据,甚至纪委内部某些眼线都会在第一时间通风报信。我这个书记现在就像是深陷在泥潭里,一身的力气不知往哪使。”
“所以何书记才会让您来找我。”齐学斌的眼神变得无比明亮且锐利,“吴书记当前最需要的,是一个完全不在萧江市委管控之内、且有着足够强悍抗压能力的破局点。我也一样,我正好急需一层来自市级层面的绝对保护伞和随时可以发起致命反击的利刃。”
两人借着茶室微弱的灯光相视一看,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那一丝心照不宣的默契火花。吴晓华需要齐学斌在下面像一头恶狼般冲锋陷阵提供突破口,而齐学斌需要吴晓华在上面牵制高建新,挡住那些来自高层行政系统的明枪暗箭。这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完美结盟。
“既然话都挑明了,我们就务实一点。”吴晓华收敛起笑容,神色变得极度严峻,“结盟的基础,永远是实打实的投名状。你今天把高建新得罪得那么死,他接下来百分之百会拿清河开刀泄愤。如果你连他的第一波反扑都顶不住就被碾死了,我也没有任何理由把市纪委宝贵的资源浪费在一个将死之人身上。”
“吴书记想要什么证明?尽管提。”齐学斌丝毫不惧地挺起胸膛。
“我要你主动出击,在三个月内给我挖出一个能够撬动市域那层无形铁皮的实质性案件!不要拿那些无关痛痒的小鱼小虾来糊弄我,我要直接打到高建新那个圈子要害的七寸命门!”
这个要求不可谓不苛刻。齐学斌的权力目前被死死局限在清河县一亩三分地,想要越俎代庖去查办牵扯市委层面的复杂案件,无异于赤手空拳虎口拔牙。
但是,齐学斌可是带着二十年的官场记忆重生的,尤其是他上辈子就已经在大查梁家的这些党羽,自然掌握了不少他们的证据和方向。所以,他在来之前,就已经利用重生的记忆,做了充足的准备。
“三个月?”齐学斌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令人琢磨不透的从容笑容。
他将手伸进身边那个黑色公文包,拿出了一个没有写任何名字的牛皮纸文件袋,沿着平滑的桌面,稳稳地推向了对面的吴晓华。
“不用等三个月。吴书记,这是提早给您准备好的见面礼,也是我实打实的投名状。”
吴晓华眉头微皱。他看了一眼那个看似普通的牛皮纸袋,伸出手解开绕线,抽出里面的几页材料。
翻看第一页时,吴晓华的表情还算平静。但当他翻到第二页和第三页的数据对比与签名时,脸色瞬间大变。那双原本微眯的锐利眼睛猛然收缩放大。
“这是……关于市属第一园林工程公司,在近三年以承建为名借机大规模违规倒卖国家珍稀受保护苗木、并勾结外部人套取巨额国家专项建设资金的秘密线索。”
齐学斌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却重达千钧,“我知道高建新一定会用城建名义来清河鸡蛋里挑骨头。所以在下午开会去见他之前,我就已经下令清河分局经侦支队,密查了废弃仓库,并突审了当年经手的中间商。”
齐学斌冷笑着一锤定音:“第一园林公司正是市城建局下属的肥差企业。而据我暗中调查,现任城建局的一把手,恰好就是高建新当年担任分管副市长时亲手提拔的绝对心腹!”
吴晓华握着文件,那些清晰完整的账目复印件和底层人员漏洞百出的口供记录,虽然不足以在法庭上直接判刑,但绝对已经完美构成了市纪委实施‘双规’立案调查的充分条件!
反击竟然来得如此迅猛和出人意料辣手!
在被高建新上门嚣张逼宫的同一时刻,齐学斌竟然已经未雨绸缪地暗中布置好了反杀的局,犹如毒蛇吐信般直接一刀死死捅向了对方看似无懈可击的软肋!
有了这份材料作为突破口,只要纪委雷霆出击将那个城建局一把手牵扯出来,高建新就算在萧江市有再大的能耐,也必须为了保住自己的基本盘而搞得手忙脚乱,根本无暇再分神去清河县找茬。
“好一招绝妙的围魏救赵、釜底抽薪!”
吴晓华忍不住狠狠拍案叫绝。他看向齐学斌的眼神,已经彻底从考察变成了极度的赞赏与平等的重视。“这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