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不找谢东家?”
“不找。”
“不请名师指点?”
“不请。”
春禾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小姐,您这是……破罐子破摔?”
沈未央目光落在窗外的月色上,“十三岁那年之后,我就再也没碰过琵琶。”
“可那谱子,我背了十年。”
春禾愣住了。
“每一首的指法,每一段的气口,每一个音符该落在哪里,我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夜里睡不着的时候想,被人骂的时候想,跪在王府外头等的时候也想。”
春禾站在那里,看着自家小姐,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了。
她想起那些年,小姐一个人在院子里坐着,一坐就是半天,不知道在想什么。小姐从来不跟人争,从来不跟人抢,受了委屈也只是自己咽下去。
原来那些年,小姐不是在发呆,是在一遍一遍,把那些谱子刻进骨头里。
“奴婢明天一早就去买琵琶。买最好的!”春禾说,声音忽然有了力气。
“普通的就行。”沈未央说,“练练手。”
春禾重重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小姐,奴婢相信您。”
日头刚升起来,春禾就揣着银子出门了,一路小跑直奔城东最大的琴行。
这清音阁是京城老字号,三楼高的门脸,黑底金字的招牌,门口摆着两盆丈高的青松。
伙计殷勤地迎上来,“姑娘要看点什么?咱们这儿新到了几张伏羲式古琴,还有一张从江南运来的琵琶……”
春禾正要开口,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门帘一掀,一个人大步跨进来。
石青色的袍子,腰间束着玉带,不正是她的前姑爷,顾晏之吗?
两人对视一眼,顾晏之的目光落在春禾身上,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什么。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外又是一阵马蹄声。
门帘再次掀开。
谢惊鸿踱步进来,月白色的锦袍,面如冠玉,轻摇折扇,唇边噙着一抹淡然的笑意,身后跟着两个小厮。
三人打了个照面。
谢惊鸿看见顾晏之,笑意更深了些,微微颔首:“顾世子,早。”
顾晏之点了点头,没说话。
掌柜得从后堂匆匆赶出来,一看见这两位,眼睛都亮了。
“二位公子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掌柜的连连作揖,
“二位要看点什么?”
顾晏之看向春禾,又看向掌柜的,开口道:“你们店里最好的琵琶,拿出来。”
掌柜的一愣,随即满脸堆笑:“有有有!楼上请,楼上请!小店刚到了几张上好的琵琶,有一张是前朝名家所制,背板是紫檀木的,弦轴镶着和田玉……”
“不用上楼,就在这里拿出来吧。”顾晏之打断他。
掌柜的讪讪地应了,忙不迭地催伙计去取。
谢惊鸿踱到柜台前,不紧不慢地开口:“巧了,我也想看看琵琶。掌柜的,有什么好货色,也给我瞧瞧。”
掌柜得看看顾晏之,又看看谢惊鸿,瞧出来这二位爷的几分不对劲,额头沁出冷汗来。
伙计捧着一张琵琶从后堂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柜台上。那琵琶通体紫檀,背板上刻着缠枝莲纹,弦轴温润如玉,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好琵琶。”谢惊鸿赞了一声。
顾晏之已经开口了:“这张,我要了。包起来。”
掌柜的还没来得及应声,谢惊鸿微微一笑:“且慢。掌柜的,这张琵琶,我出双倍价钱。”
顾晏之看向他,目光沉了下来:“谢公子这是何意?”
谢惊鸿笑意不变:“没什么意思。只是恰好也想买张琵琶送人,撞上了而已。”
“送人?”顾晏之的声音沉沉的,“送谁?”
谢惊鸿没回答,只是看着那张琵琶,悠悠地说:“顾世子放心,总不会是送给你。”
春禾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位针锋相对,急得手心都出了汗。她悄悄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想趁他们不注意溜走。
可她刚退到门口,顾晏之的声音就追了过来:“春禾,等等。”
春禾僵住了。
顾晏之走到她面前,目光定定地看着她:“你家小姐,让你来买琵琶?”
春禾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知该说什么。
谢惊鸿也踱了过来,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是未央让你来的?”
春禾看看顾晏之,又看看谢惊鸿,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她忽然想起出门前小姐塞给她的那张纸条。
她连忙从袖中摸出来,递给掌柜,“掌柜的,我要买琵琶。”
掌柜的接过纸条,看了两眼,愣了愣,转身去后堂翻找。不一会儿,捧出一张琵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