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顾晏之轻飘飘地回了一句,目光却透过车帘的缝隙,望着越来越近的那条巷子。
沈未央的小院门虚掩着,春禾正在院子里晾衣裳,见威远侯府马车停在门口,又见顾晏之掀帘下来,惊得手里的衣裳都掉了。
“顾……顾世子?您怎么来了?”
顾晏之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声张,自己扶着门框往里走。春禾想拦又不敢拦,只能小跑着进去通报。
沈未央正在屋里整理书卷,听见春禾结结巴巴地禀报,眉头微微一蹙。她放下书卷,起身走到门口,正对上顾晏之那张苍白的脸。
他的气色确实不好,唇上没有血色,眼底也有些青黑,左臂吊着绷带,站在那里竟显出几分可怜。可那双眼睛,在看见她的瞬间,却亮得惊人。
“未央。”他唤她,声音有些期待。
沈未央站在门槛内,没有让开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顾世子伤还没好,怎么出来了?”
顾晏之抬手按了按胃部,眉头微微蹙起,那模样看着确实不大好:“我……胃不太舒服。”
沈未央的目光落在他按着胃部的手上,又移开。
“昨夜翻到一本旧册子,”顾晏之垂下眼帘,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上面写着山药薏米粥养胃。我让人照着做了,可怎么都做不出那个味道。”
他抬眼看她,眼底带着几分小心,“未央,你能不能……帮我熬一碗?”
沈未央沉默地看着他。
“只此一次。”沈未央终于开口,语气淡淡的,“还你这次人情。”
顾晏之眼底的光更亮了,却又怕她反悔似的,连忙点头:“好,就一次。”
沈未央转身进屋,取了一件披风,对春禾吩咐了几句,便随他上了马车。
马车不大,青帷低垂,将外头的日光滤得柔和。沈未央坐在一侧,顾晏之坐在另一侧,两人之间隔着两三尺的距离。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轧过青石路的辘辘声。
顾晏之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又飞快地移开,像是不敢多看,又忍不住不看。沈未央恍若未觉,只是望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神情淡淡的。
忽然,马车剧烈地一晃,沈未央身子一歪,下意识扶住车壁,却听“嘶”的一声轻响,她侧头一看,竟是左耳的珍珠耳坠勾住了窗纱。
那窗纱是旧的,珍珠恰好卡进一处松了的网格里,缠得有些紧,她抬手去解,可马车还在行进,晃晃悠悠的,指尖几次都没能将那细丝拨开。
顾晏之的目光本是落在她侧脸上的,此刻却猛地一滞。
她侧着头,为了看清那勾住的耳坠,微微伸长了脖颈,这个角度,恰好露出了耳后那片从未轻易示人的肌肤,白皙如玉,细腻如脂。
而就在那耳垂下方约一寸的地方,有一颗极淡的小痣。
可顾晏之记得它。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便如野火燎原,再也压不下去。他记得它,在三年间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夜晚,他见过这颗痣。
此刻,在这逼仄的车厢里,在近在咫尺的距离间,顾晏之只觉得一股热流猛地涌上头顶,耳膜里嗡嗡作响,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车厢本就不大,此刻更觉狭小不堪,空气闷热得让人透不过气,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颗痣上,移不开,也舍不得移开。
顾晏之喉结剧烈滚动,口干舌燥,掌心沁出细密的汗。
那枚珍珠耳坠还在她指尖和窗纱间纠缠,她微微侧着的头,她耳后那一片肌肤,那颗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小痣,每一个细节都在他眼中放大。
他听不见车外的喧嚣,只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碍事。”顾晏之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可怕。
沈未央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见他猛地探身过来,抬手扯住了那片缠住她耳坠的窗纱。
“嘶啦”一声脆响,窗纱应声而断。
珍珠耳坠随之落下,顾晏之伸手接住,将那小小的物件狠狠攥进掌心,耳坠的棱角刺入皮肤,尖锐的疼痛让他稍稍清醒,可那股燥热却丝毫未退。
沈未央的目光落在他紧握的手上,又移到他脸上,微微挑眉:“耳坠。”
顾晏之喉结滚动,摊开手掌,掌心内空空如也,只有一道被耳坠棱角刺出的红痕,隐隐渗着血丝。
“掉了。”他说,声音沙哑。
沈未央看了一眼他的掌心,又看了一眼车厢地面。青色的毡毯上,什么都没有。
“掉了?”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怀疑。
“方才马车一晃,我没接稳。”顾晏之垂下眼帘,避开了她的目光。
“许是滚到角落里去了,回头让人仔细找找。”
他说得认真,神色间甚至带着几分歉意,仿佛真的是他失手弄丢了她的东西。
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