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着姚广孝深深一揖,语气无比诚恳“姚少师,您是靖难首功,是陛下最信任的人,更是这大明朝最懂规制、最懂权术、最懂人心的人。这一套制度,我能想出个大概的架子,可怎么把它落地,怎么让陛下接受,怎么让百官认同,怎么循序渐进地推行,怎么把它写进《皇明祖训》,变成大明万世不易的规矩,全靠您了。”
姚广孝看着李智东,眼中满是感慨,随即哈哈大笑,重新坐了下来,又给二人斟满了茶“太保太谦了。能想出这等开天辟地的法子,你已是千古第一人。老衲这辈子,辅佐陛下靖难,不过是帮一人得了天下;可若是能把这法子落地,便是帮天下百姓,得了他们自己的天下。这等功德,老衲岂有推辞的道理?”
他拿起桌上的毛笔,铺开一张宣纸,一边写,一边缓缓拆解,将李智东口中的现代理念,一点点转化为大明能落地、能被接受的顶层设计,字字句句,都透着这位黑衣宰相的绝顶天才
“太保这套法子,核心有三,老衲先给它定了名,也好让陛下和百官听得懂。其一,定股分权,把天下权柄,按股拆分,定了君臣民三者的本分,也定了三者的权利;其二,议事定规,也就是你说的决策机制,小事过半可决,大事七成方行,把独断之权,变成公议之权;其三,民声有处,也就是你说的人民代表大会,让百姓的话,能进得了紫禁城,能定得了天下事。”
“而要落地,绝不能一蹴而就,必须循序渐进,先试点,再推广,先易后难,先新后旧。”姚广孝的笔在宣纸上不停,眼中精光四射,“如今海疆拓殖司刚刚设立,海外拓土是全新的盘子,没有旧的规矩束缚,正好拿来做试点。”
“第一步,先在海疆拓殖司里,推行这套定股议事的规矩。”姚广孝指着纸上的字,缓缓道,“拓殖司的大事,比如给哪支船队投资、和哪国通商、在哪里设驿站,陛下占四成股,内阁六部占三成,出海的商户、船工、沿海的百姓代表,占三成。小事过半同意就可执行,重大的海外用兵,必须七成同意才能动兵。”
“这一步,不触动朝堂现有的权柄,只是在新盘子里试规矩,陛下不会抵触,百官也不会反对,毕竟海外拓土,本就是合伙做生意,按股议事,合情合理。等试成了,看到了好处,再往下一步走。”
李智东听得连连点头,心里暗道,果然是姚广孝,一下子就抓住了关键,自己只想到了理念,可姚广孝直接就给出了落地的路径,不激进,不冒进,稳扎稳打,完全贴合大明的实际。
“第二步,等试点成了,再把这套规矩,延伸到朝堂的日常议事里。”姚广孝继续道,“日常的政务,比如钱粮、漕运、科举、农桑,陛下四成,内阁六部百官三成,再从天下十三省,每省选三名百姓代表,有种地的老农,有经商的商户,有做工的匠人,组成你说的人民代表大会,占三成。凡有大事,召代表入京,一同议事,一同决策。”
“至于你说的重大开战权,必须牢牢握在公议手里。”姚广孝的笔重重一顿,“老衲会在规制里写死,凡举国用兵,非外敌入侵主动开战者,必须经陛下、百官、百姓代表,三方合计七成以上同意,方可动兵。违此规者,满朝文武、天下百姓,皆可拒之。这一条,便从根子上,绝了为一人野心,祸乱天下的可能。”
“第三步,便是把这套规制,写入《皇明祖训》,定为大明万世不易的祖制。”姚广孝抬起头,看着李智东,眼中满是豪情,“让后世子孙,无论谁当皇帝,都不能改了这套规矩,都不能独断专权,都不能忘了,这天下的股份,有三成是百姓的,这大明的脸面,是天下百姓的脸面。”
李智东看着宣纸上,姚广孝笔走龙蛇写出来的完整规制,从定名、定股、定规,到试点、推广、定祖制,一步步,环环相扣,天衣无缝,把自己那点零散的理念,变成了一套完整的、可落地的、前无古人的顶层设计。
他忍不住一拍大腿,哈哈大笑道“姚少师!您真是天才!我想破头也想不明白的事,您三笔两笔,就给安排得明明白白!有您这顶层设计,我这套法子,才算真正有了魂,有了落地的可能!”
姚广孝笑着摆了摆手,捻起念珠,缓缓道“太保不必过谦。没有你这开天辟地的理念,老衲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不过是在旧圈子里打转。你给了老衲一个全新的天下,老衲不过是帮你,把这个天下,画得更清楚一点罢了。”
他顿了顿,又看向李智东,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只是太保要想清楚,这套法子,终究是分了皇权,动了千百年来的规矩。陛下雄才大略,或许能明白其中的好处,可后世子孙,未必能容。百官之中,也必有守旧之人,会跳出来反对。这条路,不好走。”
李智东端起茶杯,和姚广孝的茶杯碰了一下,一饮而尽,笑着道“姚少师,路是人走出来的。千百年来的规矩,错了,就该改。”
“至于难走,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