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
三百多个“心”。
李信握刀的手在抖。
不是怕。
是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在北疆,他见过类似的场景——那是匈奴人用牛羊祭天,杀了一百多头牲畜,堆成京观。
可那是祭天。
这是……祭什么?
他不敢往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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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一个时辰,他终于看见了那个悬崖。
悬崖上刻着一个巨大的“心”字,红得像血,在雾气里若隐若现。
下面是一个洞口。
洞口站着两个人。
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李信握紧刀,一步一步走过去。
那两人看见他,没动,也没说话。
李信走到他们面前,盯着他们的脸,一字一句“我要进去。”
左边那人笑了“李将军,等您很久了。”
“请。”
他侧身,让出洞口。
李信迈步往里走。
走进三步,忽然停住,回头“她……还活着吗?”
右边那人沉默片刻,缓缓道“活着。”
“但她还能活多久,我们不知道。”
李信没再问,转身走进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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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里比他想象的深。
他举着火把走了一刻钟,才看见那面湖。
湖水是绿的,绿得像毒药,湖面上飘着雾气。雾气里,蹲着一个人。
是芈瑶。
她蹲在湖边,抱着另一个人的头。那人躺在地上,胸口插着一片树叶,已经没了气息。
李信快步走过去,单膝跪地“娘娘!”
芈瑶抬起头。
她的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李将军。”她的声音很轻,“你来晚了。”
李信看着地上那个人——一张陌生的脸,年轻,普通,眼睛还睁着,瞪着洞顶。
“他是谁?”
芈瑶没答,只是从怀里取出一块木牌,递给李信。
木牌上刻着一个字。
“必”。
“这是他刻的。”芈瑶说,“三十年前,刻给一个叫清辞的女人。”
李信的手一抖。
清辞。
那是皇后的母亲。
“他……是你父亲?”
芈瑶摇头“不是。”
“他是等我母亲的人。”
“等了二十三年。”
“等到今天。”
李信沉默。
芈瑶轻轻合上那人的眼睛,站起身。
“他说,瘟疫是从这湖里出来的。”她看着那面绿莹莹的湖,“湖底有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有人用这湖水喂了那些野兽,然后放它们出去。”
“那些野兽死在哪儿,瘟疫就传到哪儿。”
李信攥紧刀柄“是谁干的?”
芈瑶看着他,一字一句
“那些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他们不是人。”
“他们是……”
话没说完,洞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洞口的方向,石头坍塌的声音。
李信脸色一变“不好!”
他转身往回跑,芈瑶跟在后面。
跑到洞口,已经晚了。
洞口被巨石封死,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那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站在石头外面,透过缝隙往里看。
他们笑着。
笑得和山顶放火的人一样冷。
“皇后娘娘,李将军。”一个声音从缝隙里飘进来,“你们不是想知道真相吗?”
“真相就在这洞里。”
“慢慢找。”
“找得到,活着出去。”
“找不到——”
“就留在这里,和那三百七十二头野兽作伴。”
笑声渐渐远去。
黑暗里,李信点燃火折子,看着芈瑶。
芈瑶没慌。她只是从怀里摸出那个锦囊,攥在手里。
“娘娘,那是什么?”
芈瑶低头,看着锦囊,嘴角竟微微扬起。
“是让我活着回去的东西。”
她打开锦囊,抽出那张纸。
火光照在纸上,照出扶苏的字迹
“你若有事,朕让百越陪葬。”
李信看着那行字,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芈瑶把纸折好,放回锦囊,贴身收好。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黑暗深处。
“走吧。”她说,“去找真相。”
“我答应过一个人,要活着回去。”
“我答应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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