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个愿意为臣妾死的姐妹,比五万个不知根底的兵更稳。”
扶苏看着她,看着这个在南海追凶时敢冒死出海的女子,看着这个在荒岛上亲手杀月主的女子,看着这个刻了三千二百辆粮车、千里送粮救他的女子。
他知道拦不住她。
他也不想拦。
他只想让她知道——
“朕给你一道密旨。”扶苏转身走到案前,提笔落墨,字字如刀,“若南疆有变,你可临机决断,先斩后奏。任何人敢拦你,杀无赦。”
他盖上玺印,将密旨递给她。
芈瑶接过,没看,直接收进袖中。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像当年在楚地初见时那样,明亮又柔软:“陛下就不怕臣妾拿着这道密旨,在南疆胡作非为?”
“你不会。”扶苏也笑了,笑意很淡,却深,“你是朕的皇后,不是朕的敌人。”
芈瑶眼眶微微一热,别过头去,假装看窗外的天光。
“明日一早,臣妾就出发。”
“好。”
“臣妾每十日给陛下写信。”
“朕等着。”
“若臣妾信里只写一个字,陛下不许生气。”
“你写什么,朕都看。”
芈瑶忽然转身,扑进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闷声道:“臣妾若在南疆遇到那个刻痕的人,一定把他救出来。”
扶苏搂紧她,下巴抵在她发顶。
“救不出来也没关系。”他的声音沉得像从胸腔里碾出来的,“你平安回来就行。”
“你若有事——”
“臣妾知道。”芈瑶抬起头,看着他,眼底有泪光,却没落下来,“臣妾若有事,陛下让百越陪葬。”
“可臣妾不会有事的。”
“臣妾还要陪陛下看遍天下江河,怎么会让自己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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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芈瑶没睡。
她坐在灯下,把那封李信送来的密报看了又看,把那道没刻完的划痕描了又描。
“一道横,下面两笔。”
一个没刻完的“心”字。
可若是“心”字,为什么那道横的最左边,会有一个停顿的点?
她闭上眼睛,想象那个送信的人。他戴着斗笠,趁着夜色把密报塞给都护府的亲卫,然后转身就走。他走得很快,快得像怕被人追上。可他走到巷子尽头时,一定回了一次头。
回头看那扇门,看那封密报能不能送到。
看那个能看懂这道痕的人,什么时候会来。
他等了多久?
他还活着吗?
芈瑶睁开眼,拿起笔,在那道划痕旁边,轻轻描了一笔。
一道横,下面两笔,左边一个点——
那不是一个“心”字。
那是一个“必”字。
“必”字的起笔,是一道横,左边先顿一下,然后拖出去。下面的两笔,是“心”字的简化。
他没刻完。
但他想刻的,是“必”。
必什么?
必死?必救?必来?必反?
芈瑶攥紧那张纸,指尖微微发颤。
窗外的夜风忽然停了。
整个武关,静得像一座空城。
而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像有人在远处,用最后一点力气,敲着一扇永远敲不开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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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钩子】
四更天,穆兰来报:“娘娘,女兵营集结完毕,随时可出发。”
芈瑶点头,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夜色将尽,东方的天际线泛起一丝青白。
她忽然问穆兰:“你说,一个人临死前,最想说的是什么?”
穆兰一愣,想了想,答道:“末将不知道。但末将听老人说,人临死前,最想喊的,是娘。”
芈瑶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得有些涩。
“不。”她说,“人临死前,最想说的,是那个能救他的人的名字。”
“可他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所以他只能刻一个字。”
“刻一个能让那个人看懂的字。”
她转身,走向门口。
穆兰跟上。
走出三步,芈瑶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案上那封密报。
晨光从窗口透进来,照在竹简上,照在那道没刻完的划痕上。
那道横,那两笔,那一个停顿的点。
“必。”
必什么?
芈瑶收回目光,跨出门槛。
“出发。”
可她不知道的是——
此刻的苍梧山中,那个刻痕的人,正被人按在地上,刀已架在脖子上。
他盯着来人,忽然笑了,笑得满嘴是血。
“她……会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