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朽年轻时候的刀。”阿公说,“那时候老朽还是部落的勇士,跟着老族长打仗。后来老了,打不动了,这把刀就一直陪着老朽。”
他顿了顿,看着扶苏:
“陛下,您去西域,带上它。它陪了老朽四十年,能保平安。”
扶苏握着那把木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收起刀,看着阿公:
“老人家,朕收下了。”
阿公笑了,笑得满脸褶子。
大军开始移动。
扶苏上马,芈瑶上马。
他们并辔而行,慢慢往前走。
那些越人跪在路边,看着他们经过。有人挥手,有人磕头,有人只是望着,望着,望着。
走了很远,扶苏回头。
那些人还跪在那里,望着这边。
阿公站在最前面,白发在风里飘着,像一面旗帜。
扶苏抬手,冲他们挥了挥。
那边,阿公也抬起手,挥了挥。
然后,不知道是谁起的头,那些越人突然唱起歌来。
是越人的歌,调子苍凉,歌词听不懂。可那旋律,像是从心里流出来的,带着泥土的气息,带着草木的清香,带着这片土地上所有人的祝福。
芈瑶的眼眶红了。
“陛下,”她轻声说,“臣妾舍不得他们。”
扶苏握紧她的手。
“朕也舍不得。”
他们继续往前走。
身后,那歌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风里。
可那旋律,一直留在心里。
走了三十里,大军停下来休整。
芈瑶坐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望着来路的方向。
扶苏走过去,坐在她身边。
“还在想他们?”
芈瑶点头。
扶苏伸手,揽住她的肩。
“等西域的事了,”他说,“朕再陪你来。”
芈瑶靠在他肩上,轻声说:
“陛下说话算话。”
“算话。”
两人坐在那里,望着南方的天。
天很蓝,蓝得像那些越人穿的衣裳。
远处,一个瘦小的身影跑过来。
是二蛋。
他跑到芈瑶面前,气喘吁吁地说:
“娘娘!俺……俺给您看样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小小的木牌,举过头顶。
木牌上歪歪扭扭刻着几个字:“娘娘,俺记着您。”
芈瑶愣了一下。
“这是——”
“俺刻的!”二蛋咧嘴笑,“昨晚刻的!那个阿公教俺的!他说,刻字要用心,刻进去的字,一辈子都掉不了!”
芈瑶接过那块木牌,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眼眶突然红了。
她伸手,把二蛋揽进怀里。
“二蛋,”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是个好孩子。”
二蛋被抱得愣住了,然后嘿嘿笑起来。
“娘娘,您别哭。俺往后还要给您刻好多好多!”
芈瑶松开他,擦擦眼泪,笑了。
“好,本宫等着。”
二蛋用力点头,又跑开了。
扶苏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扬起。
他伸手,握住芈瑶的手。
“清辞。”
“嗯?”
“你给了那孩子一个家。”
芈瑶靠在他肩上,轻声说:
“是他自己争气。”
两人坐在那里,望着南方的天。
身后,大军正在休整。士兵们坐在地上,喝水,吃干粮,聊天。
蒙毅走过来,递上两碗水。
扶苏接过,喝了一口。
“蒙毅,”他说,“还有多久到咸阳?”
蒙毅想了想:“照这个速度,还得一个月。”
扶苏点头。
“不着急。”他说,“慢慢走。”
蒙毅抱拳,退下去。
芈瑶转头看他:“陛下,您不急着回咸阳了?”
扶苏望着北方,沉默了几息。
“急。”他说,“可朕更想,让这些将士们好好走完这段路。”
他顿了顿:
“他们从白登山活着回来,从南海活着回来。他们值得慢慢走。”
芈瑶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这就是她的陛下。
这就是她愿意用命去陪的人。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阳光照下来,暖洋洋的。
很舒服。
远处,二蛋又跑回来,手里捧着一把野花。
“娘娘!给您!”
芈瑶接过那束花,笑了。
“谢谢二蛋。”
二蛋挠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