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喃喃重复,然后突然看向扶苏:
“陛下,臣怀疑——王离的父亲王贲,死得有些蹊跷。”
扶苏瞳孔一缩。
“王贲?”
“是。”蒙恬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当年王贲率军出征匈奴,打得好好的,突然就死了。死因是‘旧伤复发’。可臣记得,他出征前还好好的,还在咸阳跟臣喝过酒。”
扶苏的眸色沉下来。
“你查过?”
“查了三年。”蒙恬看着火,“可什么都查不出来。王贲的尸体运回咸阳就埋了,不让任何人看。当时经办此事的,是——”
他顿了顿,看向扶苏:
“赵高。”
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扶苏的手,缓缓握紧。
赵高。
又是赵高。
“你有证据吗?”
“没有。”蒙恬摇头,“只是怀疑。可臣昏迷前,听见那些西域人喊的,就是‘王’这个音。臣醒来后想了很久——他们喊的,会不会是‘王贲’?”
扶苏沉默了很久。
篝火噼啪作响。
火星溅起来,落在他袖子上,烫出一个小洞,可他没动。
“这事,”他终于开口,“朕记下了。等回咸阳,朕亲自查。”
蒙恬点头。
“陛下,”他突然又开口,“还有一件事。”
“说。”
“臣怀疑,王贲的死,和西域有关。”
扶苏转头看他。
蒙恬的眼神很认真:“当年王贲出征匈奴,打的正好是西域那一带。他死之前,曾派人送信回咸阳,说在西域发现了一样东西。可那封信,还没送到咸阳,他就死了。”
扶苏心里一跳。
“什么东西?”
“不知道。”蒙恬摇头,“信被烧了,只剩下半截。那半截上只写了四个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赢氏千秋’。”
扶苏的手,猛地攥紧。
赢氏千秋。
月主临死前说的那句话——先帝有遗命,西域有一样东西,关乎赢氏千秋。
他爹。王贲。西域。赢氏千秋。
这些碎片,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正在慢慢连起来。
“那半截信呢?”
“在臣府里。臣藏了三年。”
扶苏站起来,走了几步,又走回来。
“蒙恬,”他低头看着担架上的人,“你帮朕盯着北疆。盯着匈奴,盯着西域那边——但凡有动静,立刻报朕。”
蒙恬看着他:“陛下要去西域?”
扶苏没答。
他只是抬头,望向西方。
西边的天很黑,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星,冷冷地闪着。
可他知道,那黑暗后面,藏着答案。
他爹临死前留下的答案。
月主织了四十年那张网的答案。
还有——
那些罗马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陛下,”蒙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臣这伤没好利索,可臣死不了。匈奴不来,臣就能养。匈奴敢来,臣就能打。”
扶苏回头看他。
蒙恬咧嘴笑:“陛下放心去西域。臣在北疆,匈奴过不来。”
扶苏走回来,蹲下,按住他的手。
“你给朕活着。”他说,“等朕回来,还要找你喝酒。”
蒙恬点头:“臣等着。”
扶苏站起来,走向篝火另一边。
二蛋蜷在那里,睡得正香。
他蹲下,看着这个瘦小的孩子。
脸上还是黑一道白一道,可睡着的样子很安静,像一只蜷着的小兽。
“二蛋。”他轻声喊。
二蛋睁开眼,迷迷糊糊看他:“陛下?”
“明天,”扶苏说,“跟朕回咸阳。”
二蛋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朕说过,送你入宫读书。”
二蛋咧嘴笑了,笑得露出豁牙。
扶苏拍拍他的头,站起来。
夜风吹过来,带着血腥味和雪的味道。
他走到山顶边缘,望着南方。
南方的天,比西方亮一点。
那里有一个人,正在往这边赶。
“清辞……”
他轻声喊了一声。
风把他的声音吹散。
可他知道,她会听见。
因为她也在喊他。
在每一辆粮车上刻字的时候,在每一个夜晚抬头看月亮的时候,在每一次挥剑砍杀的时候——
她在喊他。
“陛下,臣妾在。”
他在。
等着。
等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