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看着他,突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二蛋!”
“大名呢?”
二蛋愣了一下,挠挠头:“没……没有大名。俺娘死得早,俺爹说,叫二蛋好养活。”
扶苏沉默了几息,蹲下来,和他平视。
“等回咸阳,朕给你取个大名。”
二蛋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朕还说过,送你入宫读书。朕说话算话。”
二蛋站在那里,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然后他突然跪下,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陛下!俺……俺这辈子给您当牛做马!”
扶苏拉起他:“不用当牛做马。好好活着就行。”
二蛋站起来,眼泪糊了满脸。
扶苏拍拍他的头,转身走向那些正在卸粮的士兵。
“传令下去,”他说,“把这些粮分下去,每人一份。告诉将士们——皇后娘娘送的,谁都不许浪费。”
士兵们轰然应诺。
扶苏站在山顶,看着那些粮车,看着那些赶车的百姓,看着那些分粮的士兵。
远处,匈奴人的营地还在。他们退了,可没走远,还在五里外虎视眈眈。
可扶苏突然不怕了。
因为他在。
因为她在。
因为三千二百辆粮车上,都刻着那五个字——
“陛下,臣妾在”。
他走到一块石头边,坐下,从怀里掏出那封信。
芈瑶的字迹,他看了无数遍。
“月主已死,假胡亥伏诛。西域似有异动,罗马人已至南海。另,月主临终留书一封,言先帝遗命——西域有物,关乎赢氏千秋。臣妾正押运证据北上,陛下务必等我。”
下面那行小字:
“白登山若战,万望珍重。臣妾在番禺,日日祈祷。”
他把信折好,放回怀里,贴着心口。
信纸有点潮,可那潮气像是她的体温,隔着千里万里,还能感觉到。
“陛下。”蒙毅走过来,“右贤王派使者来了。”
扶苏抬头。
一个匈奴使者站在不远处,被几个秦军押着。那人穿着皮袍,扎着小辫,脸上带着那种匈奴人特有的傲慢。
扶苏站起来,走过去。
使者看见他,弯腰行礼,嘴里说着生硬的官话:
“大秦皇帝陛下,右贤王让小人来传话。”
“说。”
“右贤王说,这一仗,你们没输,我们没赢。大家扯平。从今天起,匈奴不再南下。你们也别往北打。井水不犯河水。”
扶苏看着他,没说话。
使者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吭声,又说:“右贤王还说,他敬您是条汉子。以后有机会,想和您喝一杯。”
扶苏终于开口:“回去告诉你家右贤王——朕不跟他喝酒。朕只跟他说一句话。”
使者愣了一下:“陛下请讲。”
扶苏往前走了一步,盯着使者的眼睛:
“朕迟早要去西域。让他别挡路。挡路的——朕一起收拾。”
使者脸色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对上扶苏的眼神,又咽了回去。
“小人……小人一定把话带到。”
扶苏挥挥手。
使者被押下山。
蒙毅凑过来:“陛下,您真要去西域?”
扶苏看着南方的天,看着那些还在爬山的粮车,看着那些刻着字的车板。
“去。”他说,“月主临死前说的那些话,罗马人突然出现在南海,匈奴军中有西域面孔——这些事,朕得一件件查清楚。”
他顿了顿,声音轻下来:
“而且,她说,先帝有遗命。西域有一样东西,关乎赢氏千秋。”
蒙毅沉默了。
扶苏转过身,看着山顶上那些士兵,那些担架,那个还在昏迷中却时不时睁眼看一眼的蒙恬。
“告诉皇后的人,”他说,“让他们歇一天。明天,朕亲自护送粮车下山。”
蒙毅愣了一下:“陛下——匈奴还没走远——”
“让他们看着。”扶苏打断他,“让他们看看,大秦的皇帝,大秦的皇后,大秦的百姓——是怎么一起打下这片江山的。”
夜幕降临。
白登山上燃起篝火。
扶苏坐在火边,怀里揣着那封信,手里拿着半块干粮,慢慢嚼着。
二蛋蹲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他。
“看什么?”
“陛下,”二蛋小声说,“皇后娘娘……是啥样的人?”
扶苏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她啊,”他看着火光,眼神变得柔软,“她是个很好的人。”
“多好?”
扶苏想了想:“比朕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