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冲了出来,手里拎着一根黑乎乎、奇形怪状的铁家伙。
“咣当!”
一声巨响。
那铁家伙被狠狠砸在主席台的木桌上,桌角都被砸裂了一块。
众人定睛一看,全傻了眼。
那是“红星一号”柴油机的启动摇把。
纯钢打的,实心的,足有十斤重,平时这玩意儿直得像根标枪。
可现在……
这根钢棍中间那段“z”字形的受力点,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扭曲的麻花状弧度!钢材表面甚至崩开了一道道细微的裂纹,那是金属疲劳到极致的崩坏。
“都给老子睁大狗眼看看!”
赵铁柱指着那个扭曲点,吼得脸红脖子粗。
“这是昨晚海哥摇剩下的!120马力的老柴油机!冷机启动!单手!”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在老刘面前晃了晃。
“你们谁不服?上来试试?别说单手,你们谁能双手把这纯钢的摇把给摇成这德行,我赵铁柱现在就跪地上给他磕三个响头叫爹!”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那根变形的摇把上。
那可是特种钢啊!
那是用来撬动几吨重机器的家伙事儿啊!
得是多恐怖的爆发力,多蛮横的劲道,才能把这玩意儿扭成麻花?这是人手还是液压钳?
大副老刘看着那根铁棍,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干了一辈子轮机,太知道这代表什么了。
这不仅是力气,这是对机器爆发点的绝对掌控,稍微差一点火候,断的就不是摇把,而是谭海的胳膊。
这小子……是怪物吗?
“还有!”
赵铁柱根本不给这帮人喘息的机会,双手比画了一个夸张的大回环。
“顶着十二级风!在狼牙礁那个阎王阵里!海哥愣是让几十吨的大船走出了秧歌步!这种技术,老刘你有吗?谭贵你有吗?还是你有?”
被他指到的几个人,脑袋缩得跟鹌鹑似的。
这就叫降维打击。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谓的资历,那就是个笑话。
“咳。”
一直笑眯眯看戏的王干事,这时候才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
他是人精,火候到了,该加最后一把柴了。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盖着大红章的纸,往桌上一拍,动作不大,却重如千钧。
“既然大伙儿都在,公社也表个态。”
王干事推了推眼镜,眼神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谭海身上,满是欣赏。
“鉴于谭海同志保护国家财产的英勇表现,公社特批,下个季度给‘红星一号’优先供应平价柴油,指标翻倍!”
“哇——!”
这下是真的炸了。
平价柴油?指标翻倍?
这就是钱啊!这就是出海能不能跑远、能不能捞大货的命根子啊!
王干事笑眯眯地补了最后一刀,那是绝杀。
“不过,这油是冲着谭海同志给的,要是换个人开……呵呵,这指标作废。”
这一手“釜底抽薪”,彻底堵死了所有反对的声音。
大副老刘脸色煞白,一屁股坐回板凳上,他知道,这船长的位置,彻底没戏了。
谁敢跟油过不去?那是要被全村人戳脊梁骨的。
“谭海!船长!”
苏青第一个带头鼓起了掌,清脆的掌声瞬间引爆了全场。
“海哥牛逼!”
“跟着海哥有肉吃!”
掌声雷动,那些曾经骂他是“绝户头”的人,现在巴掌拍得最响,恨不得把手拍红了给台上看。
谭贵在角落里,脸都气绿了,却只能跟着假模假式地拍两下,那模样比哭还难看。
谭海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发表什么痛哭流涕的感言,也没有谦虚推辞。
他只是从陈大江手里接过那枚黄铜哨子,和那个被几代船长盘得发亮的老罗盘。
指尖摩挲着罗盘的铜壳,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分量。
“我这人话少。”
谭海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子金石般的冷硬。
他环视全场,目光如刀。
“跟着我,不玩虚的,出海,只捞硬货,大家,都能吃上肉。”
简单,粗暴。
在这个肚子里缺油水的年代,这就是最有力的誓言,比任何豪言壮语都管用。
“好!跟着海哥吃肉!”
欢呼声几乎要掀翻了天。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喧嚣散去,谭海独自来到了码头。
“红星一号”经过简单的修补,静静停泊在港湾里。
船舷上那些被礁石剐蹭出的道道深痕,在夕阳下泛着铁锈色,那是它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