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物资匮乏,谁家饭桌上要是能有个二两肉,那是过年才有的待遇。
谭海倒出来的这一堆,别说吃,就是拿到县城供销社去卖,那也是一笔巨款!
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
震惊、不可置信,更夹杂着怎么也掩饰不住的贪婪和嫉妒。
谭贵站在那堆海货面前,脸涨成了猪肝色,那双倒三角眼里充满了血丝,巨大的心理落差让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刚说完人家装水骗人,转眼就被这满地极品狠狠抽了一巴掌。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谭贵喃喃自语,眼珠子飞快转动。
要是今天让这绝户头翻了身,往后他还怎么吞那间海草房?怎么在村里立威?
谭贵猛地抬头,指着谭海的鼻子,声音变得尖锐刺耳。
“好哇!谭海!你个手脚不干净的贼坯子!”
这一嗓子,把周围正处于震惊中的村民喊得一愣。
“大伙儿都评评理!那死滩是什么地方?那是鸟不拉屎的绝地!全村最厉害的把式去那都得空手,凭什么他个半死不活的绝户头能搞到这种极品?”
他环视四周,极力煽动着情绪:“这一看就是偷的!我看你是穷疯了,去偷了隔壁赵家村下在深海的蟹笼子吧?还是趁着没人,在码头偷了供销社收好的货?”
“谭海,你胆子太大了!这是挖社会主义墙角!是投机倒把!是要坐牢的!”
几顶大帽子扣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村民们的眼神再次动摇了。
谭贵虽然人品不行,但这话说得确实有几分道理。
谭海那身板,一阵风都能吹倒,怎么可能有这本事?何况那死滩确实是个废地,这是全村公认的事实。
“也是啊,这蟹看着确实像是深海货。”
“莫不是真偷的?那可是大事。”
“要是偷了别村的笼子,那是给咱村招祸啊。”
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风向瞬间转变。
几个原本还羡慕的村民,此刻看向谭海的眼神里带上了审视和怀疑,有人甚至往后退了一步,生怕跟这个“贼”沾上边。
“走!跟我去见大队长!”谭贵见风向转回,脸上重新浮现出得意的狞笑。
“今天你要是不把这事交代清楚,我就让民兵把你捆起来游街!”
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抓谭海的衣领。
谭海站在原地,目光沉静如水。
他没有辩解,只是握紧了手里那把生锈的小铲。
人性本恶,尤其是这种穷怕了的时候,见不得别人好是常态。
解释?在这个年代,弱者的解释就是掩饰。
就在谭贵的手指即将触碰到谭海衣领,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候。
“住手!不是偷的!”
一道清脆却急促的女声,如同利剑般刺破了嘈杂的人群。
众人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村道那头,一道纤细的身影正气喘吁吁地跑来。
那姑娘扎着两条乌黑的双马尾,白净的脸庞因为剧烈奔跑而泛着红晕,额头上沁满了细密的汗珠,她一只手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另一只手还紧紧捏着一个空荡荡的网兜。
是知青“苏青”。
她是城里来的,有文化,长得又俊,在村里说话分量不轻,连大队长平时都得给她几分面子。
“苏知青?”谭贵的手僵在半空,愣了一下,随即换上一副假笑。
“苏知青,这事你别管,这小子手脚不干净……”
“你胡说!”
苏青终于喘匀了气,挺直了腰杆,眼神亮得吓人。
她几步走到谭海身边,挡在他和谭贵之间。
“我刚才就在那片海滩,我亲眼看见他挖的!”苏青声音清脆,字字铿锵。
全场哗然。
“苏知青,这种事可不能乱说啊。”谭贵急了,脸上的肉一跳一跳的。
“这小子是不是给你灌了什么**汤?”
“我没乱说!”苏青举起手里的空网兜,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但语气依然坚定。
“我陷进泥坑里,还是他救的我,我就在旁边看着,他……”
说到这,苏青忍不住看了一眼谭海,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叹。
“他简直神了!一铲子下去就是一个准,根本不用找眼儿!那只大青蟹躲在礁石缝最里头,我在旁边连个影子都没看见,他拿铁钩子一拽就拽出来了!”
苏青指着地上的海货,面向全村人,大声说道:“这些东西,每一只都是刚才在死滩上挖出来的!我可以作证!如果是偷的,那我也在场,难道我也是同伙吗?”
这番话,掷地有声。
知青的话带着公家信誉,而且谁都知道苏青平日里最讲原则,绝无包庇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