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叶伯远的背影依旧挺直,但叶挽秋能感觉到,那挺直中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沉重。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走着,脚步比来时更加滞重。回廊两侧是精巧的园林景致,假山流水,竹影婆娑,春日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光洁如镜的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切都显得如此宁静、雅致,与刚才书房里那场决定叶氏未来和自己命运的冷酷交易,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叶挽秋的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耳边反复回响着顾老爷子最后那句“以后挽秋丫头,就多拜托你了”,以及顾倾城那平静无波的应答。她知道,从父亲点头的那一刻起,很多东西都不同了。她不再仅仅是叶家大小姐,一个被父亲保护在羽翼下的普通女孩。她成了叶家与顾家利益交换的一部分,成了一枚被推到名为“幽影之森”的恐怖棋盘上的棋子,同时也被赋予了“棋子”之外的身份——顾倾城的“引导”对象,一个需要去发掘自身血脉秘密、学习掌控未知力量的“学生”。
未来会怎样?顾倾城会如何“引导”她?那种秘的力量究竟是什么?她又会变成什么样子?恐惧、茫然、一丝微弱的好奇,以及被命运推着走的不甘,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心乱如麻。
走在前面的叶伯远忽然停下了脚步。他们已经走到了前日下车的那处庭院,那辆黑色的帕萨特静静地停在原处,司机站在车旁,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影子。周伯和阿岚阿静也从侧门走了出来,看到叶伯远和叶挽秋,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和关切,但周伯眼中一闪而过的深沉,还是被叶挽秋捕捉到了。周伯是父亲的绝对心腹,刚才书房里的谈话,他或许不知道全部细节,但一定猜到了什么。
“老爷,小姐。”周伯低声唤道。
叶伯远点了点头,没有立刻上车,而是转过身,看向叶挽秋。他脸上的疲惫和沉重在目光触及女儿的瞬间,化为了深沉的不舍和担忧。他伸出手,似乎想像小时候那样摸摸女儿的头,但手抬到一半,又缓缓放下,只是重重地拍了拍叶挽秋的肩膀。
“挽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叶挽秋从未听过的、近乎无力的沧桑,“爸爸……只能做到这里了。以后在帝都,在顾家,你要……要听顾小姐的话,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叶挽秋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夺眶而出。她用力点头,声音哽咽:“爸,我知道,您别担心,我会小心的。您……您也要保重身体,海城那边……”她想说让父亲也小心“幽影之森”可能的报复,但又怕说出来徒增父亲烦恼。
叶伯远明白她的未尽之言,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随即又化为深深的无奈。“海城那边,有爸爸在。你不用担心。顾家既然答应了,至少在帝都,你是安全的。其他的……慢慢来。”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叶挽秋脖子上那根若隐若现的黑色丝绳上,眼神复杂,“顾小姐给你的东西,收好。她……或许是目前唯一能帮你的人了。”
叶挽秋再次用力点头,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胸口的墨玉。
“我明天就要回海城了。”叶伯远继续说道,语气尽量放得平稳,“公司那边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和顾家的合作也要尽快推进。你……就暂时留在帝都,听顾小姐安排。周伯会留下,照顾你的起居,阿岚阿静也留下陪你。有任何事,随时给爸爸打电话。”他看了一眼肃立一旁的周伯,周伯立刻微微躬身,表示明白。
父亲明天就要走了。叶挽秋心中涌起强烈的不舍和依恋,但她也知道,父亲必须回去。叶氏是父亲的心血,也是叶家的根基,与顾家的合作牵扯巨大,必须父亲亲自坐镇。而她,必须留在这里,开始这场前途未卜的“学习”和“引导”。
“爸,您放心回去,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叶挽秋强忍着泪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坚强。
叶伯远看着她强作镇定的样子,心中又是一痛,但终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钻进了车里。周伯为叶挽秋拉开车门,她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深幽古朴的顾家老宅,阳光下的宅邸宁静而庄严,却仿佛一头沉默的巨兽,将她吞入了腹中。她深吸一口气,弯腰坐了进去。
车子缓缓驶离顾家老宅,汇入帝都午后略显拥堵的车流。车厢内一片沉默,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叶伯远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显然还在思量着与顾家的交易。叶挽秋则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繁华喧嚣,这一切都如此真实,却又让她感到无比虚幻。几个小时前,她的人生轨迹被彻底扭转,而窗外这个繁华的世界,对此一无所知。
回到“云栖”酒店,叶伯远将叶挽秋单独叫到书房,又叮嘱了许多。无非是要她谨言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