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回头,重新面对着前方那向下延伸的、昏暗的楼梯,然后,平稳地,迈开了脚步。
一步,踏在老旧斑驳的台阶上,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声响。
叶挽秋跟在他的身后,也缓缓地,迈开了脚步。手中那包微凉的纸巾,被她无意识地、紧紧地攥在掌心,仿佛那是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真实的东西。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下昏暗的楼梯。
脚步声,在空旷寂静的楼梯间里,规律地回响。
“嗒。”“嗒。”“嗒。”
林见深的脚步声,平稳,从容,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节奏。
叶挽秋的脚步声,则显得虚浮,迟缓,仿佛每一步都用尽了力气,却又奇异地,跟上了他的节奏。
他们没有说话,甚至没有任何眼神交流,只是这样一前一后,沉默地走着,走下这昏暗的、仿佛没有尽头的楼梯。
一层,又一层。
穿过一个又一个昏暗的楼梯平台,经过一扇又一扇紧闭的、标着不同楼层的安全门。
空气中,始终弥漫着灰尘和潮湿霉味,混合着老旧建筑特有的、沉闷的气息。
头顶的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明明灭灭,如同两人此刻晦暗不明、却又奇异地保持着某种同步的心跳。
终于,在不知道下了多少层,穿过了多少扇门之后,前方出现了一扇厚重的、刷着绿漆的铁门。门上方,挂着一个“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牌,散发着幽绿的光芒。
林见深走到那扇铁门前,停下了脚步。
他伸出手,推开了那扇门。
“吱呀——”
老旧的铁门,发出刺耳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门外,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空间。光线比楼梯间明亮了许多,是那种从高处窗户透进来的、自然的天光,虽然依旧有些阴沉,但比起楼梯间那昏暗的灯光和惨白的走廊光线,要自然、也柔和许多。
空气里,弥漫着校园特有的、混杂着青草、泥土、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喧闹人声的气息。
是教学楼的一楼大厅,或者,是连接着操场的某个出口。
林见深率先走了出去。
叶挽秋跟在他的身后,也踏出了那扇厚重的铁门。
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站在教学楼一楼一个相对僻静的侧厅出口处。外面是一个小小的、种着几棵桂花树的天井,此时不是花季,只有墨绿色的叶子,在阴沉的天光下,显得有些黯淡。天井外面,就是宽阔的操场,远处隐约传来学生嬉闹奔跑的声音,以及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还有体育老师吹哨子的尖锐声响。
是下课时间?还是体育课?
叶挽秋有些茫然地想着,大脑因为刚刚经历的一切,而依旧有些迟钝和混乱。她甚至不太确定,现在是什么时间,她离开了多久,下一节课是什么,她是否应该回教室……
各种纷乱的念头,如同潮水般涌来,让她刚刚因为那包纸巾和这段沉默的行走而得到一丝微弱平静的心,再次变得混乱和茫然。
而林见深,在走出那扇铁门后,就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天井边缘,背对着她,微微抬起头,看着阴沉的天色,似乎在判断时间,又似乎只是随意地看着。
他的背影,在自然的天光下,显得更加清晰,也更加清瘦挺拔。黑色的校服外套,穿在他身上,勾勒出少年人清隽的肩线和腰线。黑色的碎发,在微风中,几不可查地轻轻拂动。
他没有立刻离开,也没有说话,只是那样静静地站着,仿佛在等待什么,又仿佛只是随意停留。
叶挽秋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他沉默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包被攥得有些皱的、小小的纸巾,心底那复杂的情绪,再次翻涌。
她应该说什么?
谢谢他带她离开教导处?谢谢他递给她纸巾?还是……质问他那句“我是她的法定监护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无数的疑问,堵在喉咙口,却一个字也问不出来。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如何打破此刻这沉默的、却又莫名不显得尴尬的气氛。
就在叶挽秋挣扎于是否要开口、该如何开口时——
前方,林见深那沉默的背影,几不可查地,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用那平静的、清冽的、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对着身后空气,淡淡地说了一句:
“刘威的家长,撤诉了。”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很轻,混合在远处操场隐约传来的喧闹声中,几乎微不可闻。
但听在叶挽秋耳中,却不啻于一道惊雷,让她整个人如同被瞬间冻住,僵在了原地。
刘威?
撤诉?
什么撤诉?
叶挽秋的大脑,因为这句没头没尾、突如其来、信息量却巨大的话,而再次陷入一片空白。她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