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世昌。
她的“未婚夫”。她法律上(或许很快)的监护人。刘主任口中那个“家里的监护人”。
让他来学校?来这个狭窄、昏暗、充满了灰尘和消毒水气味的教导处?听刘主任用这种公事公办、甚至带着隐隐鄙夷的语气,陈述他的“未婚妻”在学校是如何“不遵守纪律”、“破坏卫生”、“与同学发生冲突”、“影响恶劣”?看他那张永**静、深邃、看不出情绪的脸上,会露出怎样的表情?是冰冷的嘲讽?是不耐的厌烦?还是……更深沉的、她无法想象的、足以将她彻底碾碎的怒意?
沈世昌会怎么“处理”她?会用怎样冰冷而残酷的手段,来“教训”她这个不听话的、给他“丢脸”的、名义上的“未婚妻”?是会像处理一件出了瑕疵的货物般,毫不犹豫地“退货”或“销毁”?还是会用更加隐秘、更加残酷的方式,让她“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叶挽秋不敢想。只要一想到那个可能,她就感到一阵灭顶般的、冰冷的恐惧,如同最深的梦魇,将她彻底攫住,几乎要窒息。沈世昌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仿佛就在她眼前,平静地注视着她,那目光冰冷,深邃,如同无底的寒潭,将她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绝望,都无声地吞噬、湮灭。
比起父亲的可能暴怒和母亲的崩溃,沈世昌的“处理”,更让她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无从反抗的、冰冷的恐惧。那是一种源自绝对力量差距和完全掌控的、令人绝望的恐惧。
三个选项,如同三条冰冷的、布满荆棘的绝路,横亘在她面前。每一条,都通向更深的地狱,通向更彻底的绝望和毁灭。没有救赎,没有希望,只有冰冷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怎么?有问题?”刘主任那冰冷、刻板、带着明显不耐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冰冷的鞭子,抽打在叶挽秋早已麻木的神经上,将她从冰冷绝望的思绪中强行拉扯回来。
叶挽秋猛地一颤,如同受惊的小兽,下意识地抬起眼帘,那双空洞得如同枯井般的杏眼,对上了刘主任镜片后那双锐利、冰冷、充满了审视和不耐的眼睛。
“我……”叶挽秋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发出一个嘶哑得几乎不成调的音节。她想说“我没有家长”,想说“我父亲失踪了”,想说“我母亲病了”,甚至想质问刘主任,为什么要这样逼她,为什么不肯听她一句解释,为什么非要将她逼上绝路……
但她什么也说不出来。所有的言语,所有的辩解,所有的控诉,都被冰冷的绝望和恐惧死死堵在喉咙里,变成了无声的哽咽和颤抖。她只能死死地咬着下唇,几乎要将那苍白的唇瓣咬出血来,用那尖锐的疼痛,来维持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清醒,不让自己当场崩溃,瘫倒在地。
刘主任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混合着不耐、鄙夷和一丝了然的神色。果然。这个麻烦精,怕了。怕请家长。怕事情闹大。怕她那个“未婚夫”知道她在学校是如此“不堪”。
怕,就好。怕,就意味着有弱点,就意味着可以拿捏。
刘主任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那双锐利的眼睛如同探照灯般,牢牢锁定叶挽秋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语气放缓了一些,但那放缓之下,是更加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威胁:
“叶挽秋同学,我知道,你家里的情况……比较特殊。”她刻意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但那双镜片后的眼睛里,却没有任何同情,只有冰冷的算计和评估,“父亲……嗯,暂时联系不上。母亲……身体也不好,在疗养院。”
她每说一句,叶挽秋的身体就控制不住地颤抖一下,脸色就更加苍白一分。那些她试图隐藏的、最不堪的、最痛苦的伤疤,就这样被刘主任用这种冰冷的、公事公办的语气,赤裸裸地揭开,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暴露在这浑浊而令人窒息的空气里。
“但是,”刘主任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严厉而冰冷,“这不能成为你违反校纪、影响恶劣的理由!学校是学习的地方,不是让你撒野、惹是生非的地方!你既然还在这所学校读书,就要遵守学校的规矩!犯了错,就要接受惩罚!请家长,是学校处理学生违纪问题的正常程序!”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和压迫感:
“我再说最后一遍,叶挽秋同学,现在,立刻,马上,给你家里的监护人——也就是你的未婚夫,沈世昌先生——打电话!”
“沈世昌先生”几个字,她说得格外清晰,格外重,仿佛在刻意强调这个名字的分量,也仿佛在提醒叶挽秋,她最后的、也是唯一的“依靠”(或者说,枷锁)是谁。
“让他马上到学校来一趟!到教导处办公室,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