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要移开视线,想要像只受惊的鸵鸟一样,将头重新埋进沙子里,想要逃避那道仿佛能看穿她灵魂的、冰冷的目光。
但她的身体,却像被施了定身咒,僵硬地维持着那个微微回头的姿势,眼睛仿佛被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吸住了,无法移开分毫。
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被那目光中冰冷的平静和漠然彻底冻僵、窒息时——
林见深,那浓密睫毛覆盖下的、深不见底的黑眸,几不可查地,微微动了一下。
那动作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仿佛只是光影在他眼中瞬间的流转。随即,他那双一直平静无波、仿佛结了冰的湖面般的眼眸,极其轻微地,眯了一下。
很轻微,很短暂。快得像是错觉。
但叶挽秋捕捉到了。
在那极其细微的眯眼动作中,在那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平静之下,似乎有某种极其隐晦的、一闪而逝的、复杂难明的东西,飞快地掠过。像是冰封的湖面下,有一尾深色的鱼,悄无声息地摆尾,搅动了最深处的、无人得见的暗流。那暗流里,或许有一丝极淡的、近乎虚无的……了然?又或者,只是一丝被惊扰的、冰冷的、属于猎食者般的警觉?
叶挽秋无法分辨。那情绪消失得太快,快得让她怀疑那只是自己过度紧张下的幻觉。
然后,就在她以为那令人窒息的对视会永远持续下去时——
林见深,缓缓地,移开了目光。
他的视线,从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从她那双因为惊惧和强撑而微微泛红、带着水光的眼睛上,平静地、漠然地移开,重新落回他面前空无一物的桌面上。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从未发生过。仿佛她,和教室里任何一把椅子,任何一张课桌,任何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体一样,不值得他投注更多的、哪怕一秒钟的注意力。
他重新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再次覆盖下来,遮住了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搭在桌面上的手指,也恢复了那有一下没一下的、规律的、轻微的敲击。嗒,嗒,嗒……节奏平稳,没有丝毫紊乱,仿佛他刚才只是不经意地抬了下眼,扫过某个无关紧要的方向,然后,便再次沉浸回了那个只属于他自己的、冰冷而遥远的世界里。
仿佛刚才那短暂的目光接触,那仿佛能洞穿灵魂的平静一瞥,那眼底一闪而逝的、难以捉摸的微光,都只是叶挽秋在极度紧张和绝望下,产生的、荒诞不经的幻觉。
叶挽秋僵硬地、一点一点地,将头转了回去,重新面向黑板。她的动作,比刚才转头时,更加僵硬,更加缓慢,仿佛每一寸肌肉,都因为过度紧绷而失去了弹性。
心脏,在停滞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之后,终于重新开始跳动,却跳得杂乱无章,疯狂地撞击着她的胸腔,带来一阵阵沉闷的、近乎疼痛的悸动。血液重新开始流淌,却带着冰冷的寒意,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让她控制不住地想要发抖。
她死死地攥着手中的笔,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白色。掌心被指甲掐出的伤口,似乎又裂开了,传来一阵清晰的、尖锐的刺痛。但这疼痛,却奇异地让她从那种近乎虚脱的、冰冷的麻木中,找回了一丝微弱的存在感。
他回头了。
他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平静,冰冷,没有任何情绪,却又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又仿佛,什么都没有。
然后,他移开了视线,仿佛她从未存在。
这是什么意思?
是漠不关心?是警告?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冰冷的审视?还是……仅仅只是一个巧合,一个无意识的动作?
叶挽秋不知道。她混乱的、冰冷的大脑,无法处理这过于复杂、过于矛盾的信息。她只能僵硬地坐着,背脊挺得笔直,目光死死地钉在黑板上的某一点,却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只有那道平静的、冰冷的、仿佛能穿透一切的目光,和那目光移开时,所带来的、更加深沉、更加空旷的、冰冷的寂静,如同烙印般,深深地刻在了她的视网膜上,刻在了她冰冷而颤抖的灵魂深处。
窗外的雨,依旧在下,敲打着玻璃,发出永无止境的、冰冷的声响。
教室里,李老师那平淡无波的讲解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重新涌了回来,填充了那短暂对望后留下的、令人心悸的空白。
但一切,似乎又都不一样了。
叶挽秋依旧能感觉到,那些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的、充满了恶意的目光,但那些目光,似乎因为林见深那平静无波的一瞥,而变得有些微妙的不同。少了几分肆无忌惮的兴奋,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被某种无形力量所压制的忌惮和收敛。之前扔纸团扔得最起劲的几个人,也暂时偃旗息鼓,或低头假装看书,或互相交换着意味不明的眼神,没有再做出更进一步的、出格的举动。
仿佛,那个坐在教室后排阴影里、沉默得如同不存在、却又带着某种令人不安的、冰冷气场的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