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立刻回头,手指还停在书脊上,微微颤抖。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强迫自己缓缓转过身。
林见深就站在她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依旧穿着深色的衣服,款式普通,像是图书馆里常见的学生或研究者。他微微仰着头,目光落在她刚才想要拿的那本地图上,侧脸对着她,下颌线条紧绷,额角的伤痕在阅览室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更加清晰。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比上次在古籍部时,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沉而复杂的东西,不再仅仅是冰冷的漠然。
他没有看她,仿佛只是出于礼貌,询问一个够不到书的陌生人。
叶挽秋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挣脱束缚。她能闻到空气中极其微弱的、属于他的、混合着药味和干净皂角的气息。能看清他浓密睫毛在眼睑下投下的淡淡阴影,和他微微抿紧的、血色淡薄的唇。
哑姑就在不远处!她一定看到了!她会怎么想?
叶挽秋的喉咙发干,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
林见深似乎得到了默许,他上前半步,抬起手臂。他的动作很稳,但叶挽秋注意到,他抬起左臂时,肩膀有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凝滞,显然伤处并未痊愈。
他的手越过她的头顶,修长的手指准确地抓住了那本《民国二十三年云城街巷详图》的书脊,将它抽了出来。在将书递给她的时候,他的指尖,极其短暂地、若有若无地,擦过了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汗湿的、仍停在半空的手指。
冰冷。带着薄茧。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微颤的暖意。
那一触,如同静电,瞬间窜过叶挽秋的四肢百骸。她猛地一颤,差点将书脱手。
林见深似乎毫无所觉,他已经松开了手,书稳稳地落入了叶挽秋的怀中。他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了礼貌的距离,目光终于转向她,与她对视。
那双漆黑的眼睛,如同深潭,表面平静无波,但叶挽秋却仿佛在那深不见底的潭水中,看到了一丝极快闪过的、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警告,有疲惫,有某种深沉的、她暂时无法完全理解的决意,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错觉般的、近乎柔软的涟漪。
只是一瞬。
随即,他几不可查地,对她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小到只有她能看见。
然后,他转身,像任何一个完成举手之劳的陌生人一样,迈着看似平稳、实则左腿微跛的步伐,走向另一排书架,很快消失在林立的书海之后。
从始至终,他没有说第二句话。
叶挽秋抱着那本沉重的地图册,僵在原地,指尖那冰凉而短暂的触感,如同烙印,挥之不去。他碰到了她的手。他看着她,对她摇头。他走了。
哑姑的脚步声从侧面靠近。叶挽秋猛地回过神,抱着书,低着头,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她能感觉到哑姑审视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如同芒刺。
她坐下,摊开那本地图册,泛黄的纸张上,密密麻麻的街巷线条和地名如同蚂蚁般蠕动。她强迫自己将目光聚焦在地图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被他指尖擦过的地方,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属于他的温度和触感。
他摇头,是什么意思?是警告她不要相认,不要轻举妄动?还是暗示她,不要追查,不要卷入太深?
不。他出现在这里,两次。他也在查。他碰到了她的手,用那种方式。那绝不是纯粹的拒绝或警告。
叶挽秋的心跳渐渐平稳下来,但一种更加清晰、更加冰冷的决心,在胸腔中凝聚。林见深在用他的方式,传递着某种信息。他在告诉她,他还活着,他在行动,他或许知道她也在这里,也在追查。但他不能与她相认,不能交流,至少现在不能。
而那片绢帛,那四句话,是她目前唯一能抓住的、与他们共同目标相关的线索。她必须解开它。
她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地图上,手指顺着古城中轴线,慢慢移动,目光在西侧区域仔细搜寻。钟楼……钟楼……
在地图西北区域,靠近古城墙根的地方,她找到了一个标注为“旧钟楼遗址”的小点,旁边有简注:“明建,清末毁于火,民国初年清理,现为荒地。”
旧钟楼遗址。位置在古城西北,并非正西,但符合“子午线”(中轴线)西侧。 “兑西偏”,兑为西,偏一点,指向西北?难道是指这里?
可是,“巽下断,坤上连”又怎么解释?和钟楼遗址有什么关联?
她蹙紧眉头,手指在地图上丈量、比划。从东南(巽)的文昌门附近,到西南(坤)的阜成门一带,如果画一条线……这条线的中点,似乎……大致在古城中心偏西的位置?而钟楼遗址,似乎也在这条“线”的延长线或附近?
难道“巽下断,坤上连”描述的不是具体路径,而是某种虚拟的“线”或“轴”?这条轴线的指向,与“子午线”(南北轴)有关,然后“兑西偏”指出具体偏移方向?
这个解释似乎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