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低头,看着护踝。标签上印着价格:588。对他现在来说,是天文数字。对周明来说,可能是一周的零花钱。但对周明来说,送他这个,意味着什么?是同情?是愧疚?还是别的?
手机震了,是顾倾城的短信。
“周明去找你了?”
林见深回:“嗯。”
“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送了个护踝。”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回:“周明这个人,还行。他在周家是异类,不掺和那些事,就喜欢打球。他找你,可能是真心觉得可惜。你收了就收了,别多想。但记住,他是周家的人,血缘断不了。别走太近。”
“知道。”
“另外,周家那边赔偿金到账了,五十万。我转到你卡上了。你查一下。”
林见深点开手机银行,余额显示五十万零两千。五十万是周家的赔偿,两千是顾倾城之前给的生活费。五十万,能还清顾倾城的债,还能剩点。但他没觉得轻松,反而更沉。这钱是周家买的“平安”,是打断他腿的补偿。很脏,但他得收。因为需要。
他打字:“收到了。谢谢。”
“不用谢我,是你应得的。另外,社区服务那边,我帮你打了招呼,可以延期,等你腿好了再做。这段时间,你专心养伤,准备期中考试。别的事,别想。”
“好。”
放下手机,林见深看着球场。夕阳已经落到楼后面了,天色暗下来,球场笼罩在暮色里,像一张褪色的老照片。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的车流声。他拿起拐杖,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下看台,走到球场边。
那个练球的人已经走了,球忘在了场边。林见深走过去,捡起球。很旧,表皮磨光了,但还能用。他拿着球,走到罚球线,放下拐杖,单脚站着,试着运了两下。球撞击地面,弹起,落回手里。很生疏,但感觉还在。
他抬手,投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砸在篮筐上,弹开。没进。他走过去,捡起球,又投。还是没进。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他不停地投,捡,投,捡。左腿很疼,但他没停。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糊住眼睛。他抹掉,继续。
第十七个,球进了。空心。很轻的一声“唰”,在暮色里格外清晰。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还在晃动的篮筐,突然笑了。笑得很苦,很涩,但笑了。
手机又震了,沈清歌的短信。
“林见深,你在哪儿?天黑了,该回家了。”
林见深回:“在球场,马上回。”
“你腿那样,别打球了,快回去吧。”
“嗯。”
他收起球,拄着拐杖,离开球场。走到校门口,看到沈清歌等在那里,手里提着个塑料袋,看到他,跑过来。
“给你带了饭,食堂的红烧肉,还热着。”她把塑料袋递给他,“快吃吧,吃完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能行。”
“你就别逞强了。”沈清歌说,“腿都这样了,还自己走?我送你,不然我不放心。”
林见深看着她。沈清歌眼睛很亮,眼神里有真诚的担心,像未经污染的水晶。在这个满是算计和谎言的世界里,这样的真诚,很珍贵,也很脆弱。他不想把她卷进来,但拒绝,会伤她的心。
“好。”他说。
两人一起走到公交站,等车。傍晚的风很凉,吹在脸上很舒服。沈清歌小声说:“叶学姐今天又哭了,在厕所里,我听到了。但我不敢进去安慰她,我怕我说错话。林见深,你能不能……去看看她?她真的很需要你。”
“我不能。”林见深说。
“为什么?”
“因为见了,只会更痛苦。”林见深看着远处驶来的公交车,“有些事,不见,不想,不念,对谁都好。”
“可是……”
“沈清歌,”林见深打断她,“谢谢你的好意。但有些事,得我自己处理。叶挽秋的事,你帮不了,我也帮不了。让她自己消化吧。时间长了,就好了。”
“真的能好吗?”
“不知道。”林见深说,“但只能这么希望。”
车来了。两人上车,找位置坐下。车上人不多,很安静。沈清歌看着窗外,突然说:“林见深,你说,人为什么要活得这么累呢?”
“因为活着本身,就是累的。”林见深说。
“可我看有的人,活得就很轻松啊。比如李强,比如张威,他们好像没什么烦恼,每天就是打球,吃饭,睡觉。为什么我们就得这么累?”
“因为他们没心没肺。”林见深说,“有心,就会累。有肺,就会疼。没办法。”
沈清歌不说话了,只是看着窗外。暮色渐浓,城市灯火一盏盏亮起,像散落的星子。很美,但很遥远。
车到站,林见深下车,沈清歌也跟着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