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翻江倒海，仿佛在脑海中独自上演了一整场撕心裂肺的苦情剧。
可他脸上却一点也不敢泄露分毫情绪。
几乎是凭着职业本能，在瞬间压下所有杂念，语气镇定道。
“好的，周总，我马上调整安排。”
余川本以为，事情到这儿就算彻底结束了。
一个临时改期的通知，在整个集团日常运营中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小插曲。
没想到，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时，周谨言又补了一句。
“还有，把决赛所有参赛者的资料给我拿一份来，重点是拿奖的那几个。”
比赛选手？
余川的大脑顿时“嗡”地一声炸开。
先前那一幕幕零散的画面此刻被强行串联在一起。
办公室里那把来历不明的伞、周总反常的情绪波动……
再加上现在这份明确指向参赛者的要求，一切都变得不再普通。
原来如此！
根子就在昨晚那场比赛上！
他不敢耽搁一秒钟，立刻低头应声。
“明白，马上办。”
快步走出总裁办公室后，他几乎是小跑着冲向人事系统。
迅速调出了昨夜“奇妙创意杯”设计决赛的全部参赛档案。
一页页翻阅，筛选出前三名及其他获奖选手的信息，随即连接打印机批量输出。
几分钟后，那份文件就被他双手捧起，快步送进了总裁室。
他刚把材料搁在办公桌上，周谨言的眼睛便直直落在那叠纸上。
那目光里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像是期待，又夹杂着紧张，甚至隐隐有一丝不敢确认的退缩。
门“咔”地一声合上了。
余川站在门外，心口猛地一紧。
他知道，刚才那一瞬的凝视绝非普通的审阅资料所能解释。
好奇与克制在他体内激烈交战，最终也只能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办公室里，周谨言已经正式开始翻阅资料。
一页页简历从他指下滑过，上面写着籍贯、学历、实习经历、项目成果……
直到翻到其中一个名字时，他的手指突然顿住了。
照片上的女孩笑着，眉眼弯弯。
表格上清楚地写着两个字。
沈棠。
下面是她的毕业院校、联系方式、获奖作品名称以及一段手写的设计理念。
他的指尖轻轻滑过那行工整的笔迹，停在那句“设计不应只为取悦眼球，而应贴近人心”的手写感悟上。
眼神一点点沉下去，像是坠入了记忆深处那个潮湿的夜晚。
大约半小时后，总裁办的门再次打开。
周谨言走了出来，手里捏着一把伞。
“我有事要出门一趟，电话联系。”
“明白，周总。”
余川垂首应道，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的拐角处。
等电梯门彻底闭合，办公室外只剩一片安静，他还愣在原地。
刚才那一幕在脑海中不断回放。
越想越不对劲，总觉得哪里出了问题，却又说不上来。
他抓了抓后脑勺，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终于憋不住了，他对着空气小声嘀咕。
“见鬼了啊……周总这是抽什么风？”
天边的晚霞渐渐覆盖了整个京市的上空。
近处的楼群开始亮灯，一扇扇窗户陆续亮起暖黄的光点。
沈棠背着帆布包，脚步轻快地走在回家的小路上。
腿有点酸，毕竟一整天都在外面奔波。
先是去了老城区拍建筑细节，又在街心公园画人物速写，最后还绕到桥下采风。
可心里却踏实得很。
新城市的气味、街角的声音、人群的模样，全都成了她灵感的一部分。
她甚至已经开始想象，未来的展厅会是什么样子。
老远，她就瞧见一辆黑得发亮的轿车，停在她那栋老旧公寓门口。
车边站着个人，个头很高，身形挺拔修长，穿的是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
这么随意一靠，就自带一股压场子的气势。
沈棠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微微蹙眉，心中升起一丝警惕。
这车……这人……是来找谁的？
念头一闪而过，随即她自我安慰。
多半是哪位住户的朋友吧。
反正，这种人绝不会是冲她来的。
她微微低着脑袋，像平常那样打算默默走过。
空气中有股潮湿的味道，混合着晚饭的油烟气息。
可就在她的手快要碰到单元门时，靠着车的那个男人忽然动了。
他站直身子，双肩舒展，步子不急不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