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轮到助理比主办还懂案情了?立案依据是谁查的?答辩状是谁写的?关键证据的合法性审查做了没有?这些职责划分得清清楚楚,白纸黑字写在项目分工表里。”
“你是第一责任人,出了篓子倒有脸往底下人身上推?要是助理能全包了,咱们这些挂名的律师是不是可以打卡下班,光领钱不干活?占着位置不干事,图个清净?”
阿玥整个人怔住。
这是她第一次见沈棠发火。
她愣着,卫鹤也僵住了。
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在拐着弯骂她!
“哟,沈律师现在挺威风啊,人都不在所里了,还有空来管这儿的是是非非?”
沈棠懒得纠缠,把手里的材料往桌上一拍。
“阿玥,交接单拿来,卫律师手上的所有案卷,挨个过一遍,让她签字。”
阿玥早准备好了,一听吩咐立马递上来。
厚厚一叠,全是案件卷宗,数量几乎是当初跟着沈棠时的三倍。
卫鹤盯着那堆东西,声音发紧。
“你这是逼我当场签?”
“随你怎么想。”
沈棠语气平淡。
“签了字,人我带走。有意见去找主任谈,让彭主任亲自找我说。你要不肯签,我不介意一起去律协坐一坐,掰扯掰扯这个责任到底在谁头上。至于最后闹成什么样,那就看谁更扛得住。”
窗外天色微沉,走廊里的灯光照进来一半,落在她脚边,影子拉得很长。
话说到这份上,已是明晃晃的施压。
卫鹤喉咙动了动。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不干净,她心里清楚。
公司流程违规,扣押证件,克扣工资,每一条都站不住脚。
可真到了要签字的时候,她还是觉得难堪和憋屈。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
她最终抬起笔,在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不到五分钟,阿玥已经背着包,和沈棠一道走出办公楼。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两人谁都没说话,空气却轻松了不少。
沈棠站在她旁边,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
“师父,这次真的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在,我根本不知道这事儿该怎么解决。卫律师之前还吓唬我,说我要是敢走人,她就让我在这个圈子里混不下去。”
沈棠听了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种话骗骗刚出校门的小年轻还行,谁还没经历过那几年?
可现在自己反倒成了压榨新人的狠角色。
律所这行当,年复一年,新人换旧人。
每个老律师都是从实习生熬过来的。
当年她也被前辈刁难过。
如今轮到她站在这边,立场变了,看问题的角度也不一样了。
但她始终记得那种无力感。
所以看到阿玥被人拿捏,第一反应就是拔刀。
本来她是打算直接把阿玥送回家的。
结果阿玥说自己想去海市律所先看看情况。
沈棠一想,自己确实好一阵没去那边了,就点头答应下来。
车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
她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后系上安全带。
阿玥坐在副驾,报了个导航地址,屏幕显示二十分钟后到达。
路上车流不算密集,路灯一排排掠过挡风玻璃。
收音机里放着晚间新闻。
车上两人聊得挺热乎,顺嘴就说起近况。
阿玥讲起最近投简历的经历,面试了几家事务所。
她叹了口气,说还是觉得师父这儿最踏实。
沈棠听着笑了笑,提醒她别光挑名气大的,有些小所也能学到东西。
她提到前些日子帮一个朋友看合同的事,顺带问了问阿玥对非诉业务有没有兴趣。
话题越扯越远,从工作聊到租房,再聊到食堂哪家便宜又好吃。
正说着,阿玥突然眨眨眼,一脸好奇地问:“对了师父,我听彭主任提过一句,说你要结婚了?啥时候办啊?”
车内瞬间安静了一瞬。
阿玥说完就意识到什么,眨了眨眼,似乎觉得自己问得太突兀,正要补句话圆场,却见沈棠右手猛地握紧方向盘,左脚迅速踩下刹车。
沈棠一下子愣住,脚下一滑踩了刹车,正好赶上红灯亮起,车子稳稳停在路口。
红灯倒数还有二十四秒,她抬手拨了下额前碎发,嗓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彭主任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彭主任还说,你那个未婚夫又帅又有钱,还是个金贵人物呢!”
阿玥原本只是随口转述,说完才发现沈棠的脸色不太对劲。
街边的霓虹广告牌变换颜色。
蓝光扫过她的侧脸,映出一丝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