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菊被挟着穿过宫道,夜风灌进领口,冷得她直打颤。
这深更半夜,喊破了嗓子又能如何?
说不定自己当场就能被这两个内侍给扭断了脖子。
慈宁宫的偏殿里,烛火烧得极旺,暖意扑面,秋菊却只觉得遍体生寒。
太后端坐在上首,手里捏着一串檀木佛珠,一粒一粒地捻着。
她抬眼看着跪在面前的宫女,目光沉沉的,看不出喜怒。
“秋菊,你是行宫的老人了。”
秋菊战战兢兢地叩首:“是。”
“如今也有一年多了……”
太后轻轻叹了口气。
“本宫记得,你同安昭仪情同姐妹,当时她离开行宫时,将你讨要了过来。”
秋菊没抬头,只是低声说着:“太后娘娘记性好。”
“本宫记性是不错。”
太后捻佛珠的手顿了顿。
“所以也记得,你叔叔家,还有个儿子,在城外庄子上当差。”
秋菊身子微微一僵。
“那孩子今年有十五了吧?庄子上的活计辛苦,本宫想着,给他寻个轻省差事,往后也好成家立业。”
太后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秋菊伏在地上,攥着衣摆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太后也不急,捻着佛珠等。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细微声响。
半晌,秋菊哑声道:“太后娘娘有什么吩咐,奴婢听着。”
太后唇角微微弯起,朝身侧的灵芝姑姑点了点头。
灵芝姑姑端着托盘走过来,上头搁着一只青瓷小盏,盏中是半盏暗红色的汁液,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喝了它。”
秋菊抬头,对上太后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
“这是西域来的好东西,”
太后捻着佛珠,慢条斯理道。
“每月十五服一次解药,便与常人无异,若是不服……”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秋菊盯着那盏药汁,脑子里乱糟糟闪过许多念头。
她想起在行宫,自己还是个受人欺负的小宫女,是棠宁把她带回宫,教她规矩,待她如姐妹。
她又想起弟弟,爹娘去得早,叔叔叔母将她养大,弟弟就是叔叔的命根子。
“姑娘放心。”
灵芝姑姑在一旁开口,声音不阴不阳。
“这药不伤人,每月服了解药,什么事都没有,太后娘娘心善,不会为难你,只盼你往后在延禧宫,多长个心眼罢了。”
多长个心眼。
秋菊攥紧的手慢慢松开。
她抬起头,看着那盏药汁,又看着上首捻佛珠的太后,眼底闪过一丝什么,又很快隐去。
“奴婢……”
她声音涩得像含了沙,却还是俯下身去,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
“奴婢听太后娘娘吩咐。”
太后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意,挥了挥手。
灵芝姑姑蹲下身,把药盏递到她唇边。
秋菊闭上眼,一仰头,那腥苦的汁液便滑进了喉咙,烫得她胃里一阵翻涌。
“好孩子。”
太后放下茶盏。
“回去吧,别让人起疑,明日这个时辰,再来慈宁宫一趟。”
秋菊跪着行了礼,起身时腿软得几乎站不稳。
她一步一步退出偏殿,夜风灌进来,吹得她浑身发冷,却吹不散喉咙里那股挥之不去的苦。
她沿着来路往回走,灯笼没了,只能在月色里深一脚浅一脚。
走到延禧宫门口时,她忽然扶着墙,弯下腰,干呕了好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秋菊?”
身后传来春杏的声音:“这大半夜的,你怎么从外头回来?”
秋菊直起身,在暗处擦了擦嘴角,回过头时已是寻常模样:“方才去给了御膳房,半道上遇见熟人,说了几句话。”
她说着往里走,脚步稳稳的,看不出任何异样。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春杏看着她的背影,只觉得奇怪。
刚刚秋菊凑近时,她好像闻到了一股子药味儿。
进了后罩房,秋菊闩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轻轻颤抖。
娘娘待她那样好。
可她弟弟的命,也在太后手里。
第二日一早,秋菊照常端着铜盆进去伺候棠宁梳洗,脸上挂着和往常一样的笑,动作一样利落,连说话的语气都没有丝毫异样。
棠宁正对着镜子理鬓,随口道:“昨晚你说去御膳房,怎么去了那么久?”
秋菊手微微一抖,旋即稳住,笑道:“半道上遇着从前浣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