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慈宁宫来人了。”
棠宁正对镜梳妆,手中的玉梳顿了顿。
“说是太后娘娘惦着您,待会儿要亲自来看望。”
春杏的声音压得极低,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
毕竟昨日才知道太后是个不择手段的人。
今天太后就来了,明显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棠宁从镜中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
“太后来看我,是体恤,是恩典,你慌什么?”
春杏一怔,旋即垂下头:“奴婢失态了。”
棠宁放下梳子,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晨风带着凉意拂面而来,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太后亲自来,自然是来者不善。
可她如今有着身孕,太后再想动她,也不敢明着来。
只要不是明着来,她就有周旋的余地。
“春杏。”
“奴婢在。”
“把前儿个陛下赏的那套雨过天青的茶具拿出来,太后娘娘爱喝茶,备上最好的明前龙井。”
春杏应声去了。
棠宁转身,看着镜中的自己,抬手理了理发髻。
既来之,则安之。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外头传来通禀声。
“太后驾到。”
棠宁扶着春杏的手,迎到殿门口。
太后穿着一身绛紫色万寿纹宫装,发髻上簪着一支赤金点翠的凤钗,面容慈和,瞧不出半点异样。
棠宁敛衽行礼:“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
太后快步上前,亲自扶住她:“快起来,你这孩子,有了身子就别行这些虚礼了。”
她的手温热有力,扶着棠宁的胳膊,目光在棠宁脸上转了转。
“脸色还好,哀家就放心了。”
棠宁微微低头:“劳太后娘娘惦记,臣妾惶恐。”
太后拍了拍她的手,携着她往殿内走。
“什么惶恐不惶恐的,你是皇帝的妃嫔,肚子里又怀着皇嗣,哀家不惦记你惦记谁?”
两人进了正殿,分主次落座。
春杏带着宫女奉上茶来,太后端起茶盏看了一眼,目光微动。
“这是……雨过天青?”
棠宁轻声道:“是,前儿个陛下赏的,说这釉色清雅,配龙井正好,臣妾想着太后娘娘素日爱喝茶,便斗胆拿出来献丑了。”
太后看了她一眼,唇边的笑意深了几分。
“你倒是有心。”
她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棠宁垂眸,也端起茶盏,却只是沾了沾唇便放下了。
殿内一时安静,只有茶香袅袅。
太后放下茶盏,环顾四周。
“你这延禧宫,倒是收拾得雅致。”
棠宁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轻声道:“都是陛下和太后娘娘的恩典,臣妾不敢怠慢。”
太后点点头,目光又落在她身上。
“哀家听说,你这些日子把延禧宫上下的饮食器物都看得极紧?”
棠宁心中微微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回太后娘娘的话,臣妾不过是谨慎些罢了,那日良妃娘娘的事,着实把臣妾吓着了。臣妾自己倒是不怕什么,只是肚子里这个……臣妾不敢有半点闪失。”
太后闻言,脸上的笑意不变,目光却深了几分。
“你做得对。”
她缓缓道:“这后宫里,处处都是眼睛,处处都是刀子,谨慎些,总没错。”
棠宁垂眸:“太后娘娘教诲得是。”
太后看着她,忽然话锋一转。
“说起来,那日的事,哀家事后想想,也觉得蹊跷。”
棠宁抬眸,对上太后的目光。
太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好好的,怎么良妃杯子里就有毒了呢?她可是口口声声说,那杯水是从你这里端过去的。”
棠宁心头一跳,面上却依旧平静。
“臣妾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差错,那日延禧宫里的东西,臣妾都封存起来让人查验了,确实什么都没查出来。”
太后点点头:“哀家知道,皇帝查过了,你是清白的。”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棠宁脸上,一字一句道。
“只是,哀家有些好奇。”
棠宁的心提了起来。
“好奇什么?”
太后慢慢道:“那日的事,从头到尾,你怎么就那么镇定?事发突然,换个人早就慌了神,你却有条不紊,该封存封存,该解释解释,一点错处都没露出来。”
棠宁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平静。
“回太后娘娘,臣妾不是镇定,是害怕。”
“害怕?”
“是。”
棠宁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