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水汽的眸子失了往日的清明,只剩一片迷蒙的脆弱。
那只拽着他衣袖的手,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很是执拗。
“陛下……”
她又低唤一声,声音沙哑破碎。
“别走,我怕。”
帝王本就压着心疼,此刻见她这般模样,心中的无名火瞬间散了不少。
棠宁没听到回答,摇摇头,眼泪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
“嫔妾知错了……”
她喃喃自语,意识像是在混沌中沉浮。
“嫔妾不该,不应该……对陛下动心的……”
萧玦的心猛地一揪,指尖收紧,将她揽得更近了些。
她说对他动心?
又是在哄骗他的话吧。
可棠宁此时一副意识不清的样子,像是借着醉酒说出自己的真心一般。
棠宁拉着他,将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旁。
“后宫那么多人,陛下是天子,九五之尊,嫔妾算什么呢?”
她似哭似笑,声音带着几分痴傻的茫然。
“当初就不该进宫,不该贪图那一点恩宠,以为能得陛下垂怜……”
“都是假的,您的恩宠是假的,情意也是假的。”
她的头轻轻靠在他的掌心,蹭了蹭,像只无助的小猫。
“柳贵妃说得对,是嫔妾痴心妄想,就该安安分分,不该奢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语无伦次,却字字戳在萧玦的心尖上。
“棠宁……”
萧玦垂眸,低唤她的名字。
棠宁像是被这声呼唤唤醒了些许神智,缓缓抬起眼。
那双迷蒙的眸子里映着他的身影。她看着他,忽然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脖颈,力道大得像是要将自己嵌进他的骨血里。
她的唇毫无章法地凑了上来,带着微凉的触感,传来淡淡的血腥味。
胡乱地吻着他的下巴、唇角。
“陛下……别丢下我……”
她一边吻着,一边哽咽。
“嫔妾真的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
棠宁的吻生涩而急切,带着压抑许久的委屈与爱恋,烫得萧玦浑身发麻。
他僵了片刻,终究是抵不过心底翻涌的怜惜,抬手抱住了她。
“好了,你还在病中,不许闹了。”
萧玦伸手止住棠宁的动作。
棠宁的吻渐渐停了下来,只是依旧抱着他,头埋在他的颈窝,呼吸渐渐平稳。
萧玦以为她睡熟了,正想将她轻轻放到榻上,却见她缓缓抬起头。
“嫔妾没闹,嫔妾只是,不想喜欢陛下了。”
棠宁的声音很轻,带着刚哭过的沙哑。
这话却像一把剑,狠狠扎进萧玦的心脏。
他抱着她的手猛地一紧,低头看向她的眼睛。
那双刚刚还盛满脆弱水汽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薄薄的雾。
里面没有了方才的痴缠,只有疲惫,仿佛连喜欢他这件事,都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萧玦喉结滚动了下,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像一株被严霜打过的柳,连枝丫都颓败了。
“胡说什么。”
他板起脸,面露几分不悦:“病糊涂了?”
棠宁却轻轻摇了摇头,睫毛上沾着的泪珠滚落下来,砸在他的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不是糊涂话。”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喜欢陛下太累了,要猜您的心思,要防着旁人的算计,要对着您的冷漠强颜欢笑,还要,还要被您丢在这冷殿里受冻咳血。”
她抬手,手指落在自己的心口。
“嫔妾,这里疼,疼得厉害。”
棠宁望着他,眼底的雾越来越浓。
“嫔妾想通了,柳贵妃说得对,安分守己才是活路,往后,嫔妾不奢求您的恩宠,也不奢求您的情意,只求能安安稳稳地活着,好不好?”
这语气近乎哀求,姿态放得极低,仿佛真的彻底死了心。
可那双攥着他衣襟的手,却依旧执拗,像是在做最后的挽留。
萧玦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太医很快就到。”
他放缓了语气,声音里的冷硬褪去大半。
“你既已知错,那抄经思过之事,便作罢。”
棠宁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像是濒死的星火被风撩了一下,瞬间燃起微弱的光。
见状,萧玦唇角勾了勾。
“满意了?”
棠宁是故意为之,她知道,她在他面前,就要做一个有小心思,但不聪明的人。
所以她垂下眼睫,惶恐的说:“陛下……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