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个人,最是睚眦必报了。
“纪秋影的性子,我比你清楚。”
淑妃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
“她在后宫之中,运筹帷幄了这些年,骤然在你这里跌了面子,又被陛下冷落,心中怨毒,只怕比从前更盛。”
“她今日能借题发挥,明日就能无中生有,还有德妃。”
淑妃望向远处,说完后,咳嗽了好几声。
“德妃今日看似作壁上观,但能在这后宫里稳坐高位,让太后都颇为看重的,绝不只是靠家世和所谓的宽厚。”
“她不动,或许只是在等更合适的机会,或是借他人之手。”
她伸出手,握住棠宁的手腕。
“宁儿,我体弱,常年困居在此,能帮你的有限。往后,你需得步步留心,事事谨慎。吃食用度,身边人事,甚至……陛下的恩宠,都可能成为他人手中的刀。”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一刻也不能松懈。”
同淑妃说了许久的话,棠宁才离开长春宫。
皇帝萧玦的轿撵,正朝着绮春宫的方向而去。
周德跟在轿旁,心里盘算着嘉宝林见到陛下突然驾临时,该是何等惊喜的模样。
他想着今日陛下在瑶华宫似乎有些不快,去绮春宫的小主那儿松快松快,正是再好不过。
否则陛下若是动怒,遭殃的,也只有他了。
轿撵内的萧玦,闭目养神,阖眸小憩。
他脑海中浮现出棠宁在沁芳亭微醺娇慵的模样。
只不过当轿撵停在绮春宫门前,宫人内侍跪了一地,却唯独不见那个应该迎出来的身影。
萧玦的眉头蹙了一下,似乎很是不悦。
“你们小主呢?”
周德见状,立刻上前询问。
绮春宫的掌事太监立刻躬身上前回禀:“回陛下,小主去了长春宫探望淑妃娘娘,尚未回来。”
长春宫?
萧玦眸光微动。
他怎么不记得,棠宁何时同淑妃的关系这么好了?
“去了多久了?”
萧玦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有……有小半个时辰了。”
萧玦沉默了片刻。
周德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陛下,可要奴才去长春宫请嘉宝林回来?或者,陛下先入内歇息等候?”
“不必了。”
萧玦淡淡道,目光从绮春宫的门匾上移开。
“回乾元殿。”
周德一愣,心下暗道失策,连忙应道:“是,起驾,回乾元殿!”
萧玦心里确实有点闷闷的。
这感觉说不清。
倒是有点像是特意去寻一件合心意的玩意儿,却发现那玩意儿自己跑去了别处,让人扑了个空。
他倚在轿撵上,闭着眼。
周德在一旁噤若寒蝉,心里把那绮春宫的掌事太监骂了个狗血淋头。
怎么嘉宝林偏偏这个时辰去了长春宫呢?
陛下难得主动想去一趟……
轿撵稳稳地朝着乾元殿方向行去。
路过御花园时,夜晚的风带来一阵清甜的花香,稍稍驱散了夏夜的闷热。
就在此时,女子带着笑意的喘息声,从不远处的花丛后传来。
萧玦原本微阖的眼眸倏然睁开,眸光投向声音来源。
此时御花园中,这声音听起来,当真是令人怀疑。
他示意周德停下,轿撵被轻轻放下。
月光下,一个穿着浅碧色轻纱宫裙的身影正微微踮着脚,手里拿着一柄小巧的团扇。
她对着花间翩跹飞舞的几只晚归的玉色蝴蝶,小心翼翼地扑着。
动作算不上娴熟,甚至有些笨拙,几次都扑了空,只带起一阵花瓣和绿叶。
但她似乎乐在其中,偶尔扑得近了,便发出轻轻的低呼。
随即又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连忙捂住嘴,只露出一双盛着星子般笑意的眼眸。
那不是棠宁又是谁?
她鬓边许是因为跑动,微微松散下来几缕发丝,贴在脖颈边,白皙的面容上,攀上了一层晚霞。
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晶莹可爱。
那身浅碧色的裙子衬得她像一株刚刚抽芽的嫩柳,鲜活又灵动。
萧玦原本那点不悦,在看到这一幕时,消散了不少。
棠宁似乎全然没有察觉到圣驾临近。
刺客她的全副心思都在那只最大、最漂亮的玉蝶上。
她屏住呼吸,悄悄靠近,然后猛地一挥扇子。
蝴蝶灵巧地躲开,她却因为用力过猛,脚下被鹅卵石一绊,踉跄着向前扑去。
眼看就要摔倒。
“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