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玦一身染血铠甲,拄剑而立,听着吕行简汇报清点后的伤亡。
而后他迟疑了下,有些为难的开口。
“……棠宁姑娘被北朔一队精锐趁乱掳走,方向正北,疑似北朔的小王爷赫连曜麾下雪狼卫所为。”
北朔王姓赫连,那日松是北朔语,只是那位小王爷更喜欢那日松这个名字罢了。
风雪拂过萧玦染了血污的侧脸,他望着北方深沉无边的夜色,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握着剑柄的手,在一点点的收紧。
半晌,他薄唇微启,声音比这北境的夜风更冷。
“赫连曜……很好。”
“传令,点齐三百龙骑,随时待命。”
吕行简心头一震:“陛下,您是要……”
萧玦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擦去剑刃上的血迹,眸底深处,有火焰在无声燃烧。
他的猎物,就算是暂时飞出了笼子,也轮不到别人来碰。
……
赫连曜的王帐内,暖意熏人。
棠宁抱膝坐在角落的毛毯上,看似低眉顺目,耳朵却捕捉着帐外每一丝动静,脑子飞速转动。
逃跑是下下策,这冰天雪地,她跑不出三里地就会被抓回来,下场只会更惨。
硬碰硬更是找死。
眼下唯一的路,就是让这位行事无常的小王爷觉得她有留下来的必要,而且还不能伤害她。
帐帘再次被掀开,赫连曜带着一身寒气进来,紫貂裘袍上落着未化的雪。
他随手解下裘袍扔给侍从,里面是一身绛红色绣金线的北朔贵族便服,更衬得他面容俊美张扬,却也野性难驯。
男人径直走到主位的虎皮褥子上坐下,拎起银壶倒了杯奶酒,浅褐色的眸子斜睨着棠宁:“怎么不说话?吓傻了?”
棠宁慢慢抬起头,脸上已没了最初的慌乱。
她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姿态谈不上恭敬,却也不显挑衅。
“王爷想听我说什么?哭诉求饶,还是破口大骂?”
赫连曜挑眉,显然对她的反应有些意外。
他呷了口酒,饶有兴致:“哦?那你觉得哪种更有用?”
“哪种都没用。”
棠宁直视他,目光清亮。
“王爷大费周章将我掳来,若只是想看这些庸常戏码,未免太过兴师动众。”
闻言,赫连曜轻笑一声,将酒杯顿在矮几上。
“有意思,那你猜猜,本王兴师动众,是为了什么?”
“我是个愚钝的人,不敢妄测王爷心思。”
棠宁垂下眼睫,声音平稳。
“或许是为挑衅陛下,或许……只是王爷一时兴起。”
“一时兴起?”
赫连曜起身,踱步到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
距离很近,他身上浓烈的男性气息和酒气混合,极具压迫感。
“你觉得本王像个会一时兴起,就拿最精锐的雪狼卫去冒险的人?”
“不像。”
棠宁诚实道,并未后退。
“所以我更疑惑了。”
她的坦然反而让赫连曜眼中兴味更浓。
他伸手,这次没用马鞭,而是直接用指背蹭了蹭棠宁还有些红肿的脸颊。
那是之前士兵留下的掌印。
棠宁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却没躲开。
“疼吗?”
他问,语气竟似有几分怜惜,可眼底的光芒却充满玩味。
“疼。”棠宁答得干脆,“但比起疑惑,这点疼不算什么。”
赫连曜收回手,摩挲着指尖,仿佛在回味刚才的触感。
“萧玦的女人,果然有点意思。不像我们北朔女子,直来直去,也不像一般汉女,娇娇怯怯。”
“都说汉女娇弱,你倒是个特别的。”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就不怕本王杀了你?或者……对你做点别的?”
棠宁的心跳漏了一拍,却镇定自若的抬起头。
她的面上浮起近乎嘲讽的笑:“王爷若想杀我,我现在已经死了。至于别的……”
她顿了顿,又垂下眼眸。
“王爷掳我来,若只是为了满足一时之欢,那与那些普通士兵何异?您说呢?”
这话大胆至极,几乎是赤裸裸的挑衅和激将。
赫连曜眼神骤然一厉,帐内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他盯着棠宁,那双浅褐色的眸子眯起,如同盯上猎物的雪豹。
良久,他忽然又笑了,这次笑得肩膀都在抖动。
“嘴巴很锋利,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抚掌,目光在棠宁身上划过。
“萧玦是从哪儿找到你这么个宝贝的?本王真是越来越好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