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珠炮似的话,嘴角无意识地往上弯了弯。
还是那样。
一点都没变。
傍晚的时候,陈朝出去买了菜。
其实冰箱里不是空的——他回来之后自己开过几次火,冰箱里还有鸡蛋、青椒、一盒没拆封的肉末。但他还是去了趟菜市场,绕了两条街,在谭言以前最喜欢的那家卤味店买了半只酱鸭。
回来的时候,谭言正窝在沙发里,笔记本电脑搁在腿上,十指翻飞。听见开门声,她头也不抬:“回来啦?”
“嗯。”陈朝把东西拎进厨房,打开灯。
油烟机嗡嗡响起来的时候,谭言趿拉着拖鞋走进来,倚在厨房门口看他。
“做什么?”
“辣椒炒肉,西红柿蛋汤,还有……”陈朝顿了顿,“酱鸭。路口那家的。”
谭言眼睛亮了亮:“你还记得那家店?”
陈朝没回头,专心切着青椒。刀落在砧板上,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那家店开了多少年了?”她问。
“十几年吧。”陈朝说,“你小时候就爱吃。”
“你还记得。”
“嗯。”
对话断在这里。谭言没再说话,只是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忙。厨房里的灯光把他的侧影勾勒得很清晰,瘦削的下巴,微微垂着的眼,手里那把刀起落利落。
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傍晚,也是他在厨房里做饭。那时候他们刚合租不久,她总是找各种借口赖在厨房门口,看他切菜、炒菜、颠锅。油烟味呛得她直咳嗽,但她就是不肯走。
那时候她想,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现在也是这样。
陈朝把菜下锅,“刺啦”一声,油烟腾起来。他侧过脸,朝她摆摆手:“出去等着,这儿呛。”
谭言没动。
他又看了一眼,这次眼神里带着点无奈:“听话。”
她这才转身,慢吞吞走回客厅,重新窝进沙发里。
电脑屏幕还亮着,是她那本新书的文档。写了一半的章节,卡了好几天。她盯着光标一闪一闪,脑子里却全是厨房里的那个背影。
晚饭摆在茶几上。两个人,三菜一汤,两碗米饭。
谭言夹了一块酱鸭,咬一口,眼睛眯起来:“嗯——还是那个味。”
陈朝低头扒饭,没说话。
“你支教那地方,”谭言又夹了一筷子辣椒炒肉,“怎么样?”
“还行。”他说,“学生挺可爱的。”
“累不累?”
“还好。”
“那个何老师呢?我听陈姨说,她也挺照顾你的。”
陈朝的筷子顿了顿,抬起眼看她:“我妈跟你说的?”
谭言眨眨眼:“对呀,陈姨什么都会跟我讲。”
他“嗯”了一声,继续吃饭。
谭言也不追问,只是安静地吃着。茶几上的电视开着,音量调得很低,放着什么综艺节目,偶尔传出几声罐头笑声。
吃完饭,陈朝洗碗,谭言继续窝在沙发里敲键盘。等她敲完一章抬头,厨房的灯已经关了,陈朝正站在阳台上,手里拿着那个喷壶,给那盆吊兰浇水。
玻璃门关着,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但她看见他低着头,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跟那盆花说话。
谭言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重新低下头,继续敲字。
夜里,陈朝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隔壁传来轻微的响动——谭言的房间。大概是还没睡,在翻书,或者在敲键盘。那声音细细碎碎的,隔着墙传过来,像某种温柔的白噪音。
他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窗帘没拉严,有一道缝,月光从那道缝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一小片银白。
他想起桂花巷那间屋子,想起她睡在隔壁的日子,想起每天早上推开门就能看见她坐在餐桌前喝粥的样子。那时候他总嫌她起得晚,嫌她赖床,嫌她把他的黄瓜都吃光了。
现在想想,那些日子真好。
可他现在脑子里想的,不只有她。
秦曼那张脸,还是会时不时冒出来。在厨房炒菜的时候,在阳台浇花的时候,躺在这张床上的时候。她临走那天说的话,她站在车前回头看他的眼神,她落在他嘴唇上的那个吻——
那个吻他其实知道。
他没醒,但他知道。
那种感觉太清晰了,软软的,带着点花香。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所以只能继续装睡。后来秦曼走了,他躺在躺椅上,盯着天花板,心跳了很久很久。
隔壁的声响停了。
陈朝闭上眼,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算了,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