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妃的心渐渐沉入冰窟,眼神飘忽不定,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显然有些慌了手脚。
风儿拂过,带来几丝凉意,更卷起桌案角边一沓宣纸。那纸飘飘荡荡,不偏不倚,正落在梅妃脚边。
后竹眼疾手快,连忙捡起。竟是张不知何处飘来的经文,一堆鬼画符般的字迹更甚让人匪夷所思。
符纸中央,赫然写着八个大字:天理昭彰,罪有应得。那字迹歪斜狰狞,透着一股子邪气。
“啊——”梅妃看见这纸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立时缩到床榻角落用锦被死死裹住自己。
嘴里直说:“这,这盈秋阁中,有不净之物!渊鸳,是渊鸳回来了……她怪本宫没有救她,她来索命了!”
“娘娘!娘娘莫怕!”后竹也吓得脸色发白。
却强撑着环视四周,可门窗紧闭,并无异状:“没有那样的邪乎事儿,渊鸳从来忠诚,您千万不要自己吓唬自己!定是哪个不长眼的下人弄的腌臜东西,奴这就去查!”
梅妃慌乱无极,脑海之中尽布渊鸳鲜血淋漓的求救神情。汤贵嫔溃烂的脸,眼前符纸上诅咒般的字句,在她惊惧过度脑中交织成一片又一片的地狱图景。
她瑟瑟发抖,几乎昏厥:“一摸一样!一模一样的!汤贵嫔的脸到现在还没有完全复原,怎么办?现在怎么办?”
惊魂未定,头晕脑胀之下发号施令:“听着!去!明日就把谭柘寺的高僧全请来!给盈秋阁里里外外做法事!驱邪!净宅!快去!现在就去!”
什么禁足令,什么宫规,此刻全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后竹连声应着,正要出去安排,又一内监连滚爬爬扑进来:“娘娘……不好了!花园金鱼池里……您最宝贝的那几尾赤血锦鲤……全翻肚了!死得透透的!”
她瞬时瘫软在锦被之中,嘴里只剩喃喃低语:“是她,真的是她……阴魂不散,阴魂不散啊……”
郡南府内,午后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唐浔韫在自己房里翻箱倒柜,鬓边渐然渗出细密汗珠。正焦灼间,廊下传来丫鬟说话,说是白逸之曾进了她房中。
她脸色霎时变了,顾不得整理凌乱的衣衫,一阵风似的冲出了房门。
屋内,白逸之正端着茶盏,被唐浔韫突如其来闯了进来,惊得呛了一口,扶着桌沿咳嗽起来,脸都涨红了。见她来势汹汹,一副行事问罪模样,便知来意。
还不等开口,白逸之旋即将门掩住,让唐浔韫坐下身来便与她道:“我知道你近来打什么主意,你知道汤贵嫔脸上的红疹出痘是梅妃一手操纵,加上夫人药中含有相冲之物。你心里憋着气,觉得不平,想给那位总不安分娘娘一点回礼,是不是?”
“你怎么知道……”唐浔韫瞪大了眼睛,自以为这些日子自己隐藏的这般好,却原来早已被他看透了心思。
果然知识学的再多,自以为聪明的谋划,与这种仅凭一人之力便在江湖之上摸爬滚打的人相比,显然有些微不足道的,尽是小家子气罢了。
白逸之见她这反应,知道自己猜中了十成十。蹙起的眉心缓缓舒展开来,继而道:“你想给梅妃一个教训,一是想要告诫她不要随意动了害人心思,二则是想为夫人那帖子药报仇。”
唐浔韫心思在他眼前早已如清澈透亮的一般。他会意笑道:“可我既说话不让你只身犯险的,白大侠一言既出,岂有反悔之意?白大侠行走江湖,虽不算什么大人物,但一言既出这四个字,还是掂量得清的。”
“所以你拿了我研制的方子?”她意识事态不对,可那至热之药才研制有成,怎会凭空的化了烟,她道:“那药性我反复调试才成,极热极燥,沾肤即发,你拿去做什么了?难道……”
“自然是……替你走了一趟盈秋阁……”白逸之特地卖了卖关子。
痛饮了一口茶水才说道:“我夜半潜入了盈秋阁中,将你特制秘方,混进了她平日里用来扑脸的珍珠粉里,如今的脸色只怕是变得像汤贵嫔一般了,而且……”
“而且什么……”见白逸之有意有所迟钝,端着她脸色,她忙揪着不放:“我都要急得吐血了,你再不说话,我现在便呕血给你看!”
白逸之捧腹大笑,讨饶般让她住了手,立即老实交代:“我后来在内殿的梁上留有一道符文,上头用道文写着:天理昭彰,罪有应得八个大字。”
嘴角又勾起一抹得逞笑意:“经文放于梁上,待开门的风儿一吹,线断纸落,正好飘到她眼前。必然将梅妃吓出个好歹不可!她心虚胆小,定认为盈秋阁中闹了鬼呢!”
唐浔韫肩膀往后收了一收,忍俊不禁的笑意从眼底漾开,化作低低的笑声。
她本意只是想小惩大诫,让梅妃也尝尝脸上不适,提心吊胆的滋味,却没想到白逸之做得更妙,直戳梅妃最恐惧的软肋。